身体猛然一滞,邵宜从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是白色的立方体空间,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从上方,四周。麦芒般尖锐的白光。
“温江!”
她下意识喊着,可随即,却眼神恍惚,呈现出散射状,像夜晚的烛光,忽明忽暗。
因为她看到温江死了。
从额头,眼睫到脸颊,鼻梁,嘴唇,甚至牙齿上都满是血迹。
他看着自己,依旧从那张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
一瞬间,心脏从外到内的被掏空,撕裂。
胸腔颤动着,敲击鼓面的咚咚声在耳边炸响,像利刃上下搅碎骨头的嘶嘶声,又像临死之人仰天的幽咽。
汗液像潮水一样不断翻涌,从额头滑落,散在眼角,颧骨处,最后顺着眼角汇成一条小溪。
她满脸通红,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四周的空气,可不知是怎么的…
肺如同一台老旧的腐朽车轮一般,吱呀作响,却没有任何向前滚的迹象。
她又哭了,哭了好久好久。
邵宜想撑着地,用身体去碰他,可身体却无法动弹。
肩膀,后腰,大腿肚,如同抵在滑腻液体上,大片大片粘连。
从腰椎下侧,直窜向后背,最后停在脖颈处,像蚂蚁啃噬一般。
她大叫起来,骨髓中的神经被硬生生抽离。
“师父,她醒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飞,我先去拿些温水来,你看好她。”
白色立方体在声音传入后,便渐渐暗淡,最后完全溶于黑暗。邵宜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尝试睁开眼睛。
“你醒了?”
一个脸蛋红润的小女孩嘟着嘴,出现在她眼眶中。
屋顶被柴火灰熏得发黑,十几根手臂粗的木头斜靠。房梁上挂着一盏蜡烛灯,灰褐色的托盘三侧勾着铁绳。
远处是黄泥糊砌的墙壁,满墙都是药材包和捆起来的草药垛,另一侧桌边的绳子上,挂满了干毛巾。
药草香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邵宜忍着刺痛扭过头,发现身旁是床沿的木栏。
身旁没有温江。
温江不见了。
她想要说话,喉间却涌出一股腥甜,让她不得不咳嗽起来。
“你是在找那个男人吗?”小飞嘟囔说,又接着说。
“他受伤有些重,还在另一间屋子里。”
邵宜眼眸颤颤。
小飞蹲下身子,侧着脑袋凑近去看邵宜。
“你的眼睛好漂亮。”她咽了咽口水,粉嫩的指肚快要抵在邵宜长长的眼睫上。
“别打扰病人。”身后传来一个发闷的声音。
“去看一看那个男人。”小飞的师父一面端着木制黄色水盆,一面叫着小飞。
他满头白发,却不显老,因为脸颊红红的,像苹果一样,国字脸靠近下巴处,长了一撮灰色的毛。
“你醒了?”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将水盆放在床边。
“多,谢。”邵宜发着气音,现在她没有一丝力气,就连说话都只能断断续续。
“你失血太多,先别说话。”
水流撞击盆底发出啪嗒声,他拧了拧白灰色的毛巾,水流顺着手臂滑下。白色水汽弥漫盆面。
邵宜愣了一下,余光里瞟到自己被缠成粽子的手臂,想起来事情的经过。但她不敢多想,因为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
他看了眼邵宜的视线,轻声说,“你来的时候,这整条手臂都要肿成猪蹄了。”
说着,他一下子笑了起来,眼前仿佛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
当然邵宜也笑了,因为猪蹄这种描述太奇怪了。
他将毛巾摊在手掌,轻轻帮邵宜擦了擦手和手臂露出的部分。
“你再多休息几天,应该就可以起来走动走动了。”
“但要是等到手臂好,恐怕是要有个半年。”他一边说,一面叹气,像是在感到惋惜。
邵宜僵硬地点点头,眼里充满感激。”
“师父,那个男人又发梦魇了。”小飞的声音从屋外急匆匆传来。
“我去看看。”他收了毛巾,一面起身朝屋外走去,一面给邵宜留下了句话。
“对了,你刚醒,可能这几天手臂会有啃咬感,记得别挠。”
门外阳光明媚,一侧漏出半个桃花树,细长的叶片随风摆动。
屋里在师父离开后,亮了一瞬,接着,又暗了一些。
小飞双手揣在怀里,立在只有两只指头宽的门框面上。头顶左右两侧的丸子因为身体摇摇晃晃,她的整个脸都在用力,尽量保持住身子的平衡。
“你叫邵宜吧。”她抿着嘴,上牙抵着,似是要把唇角咬裂。
“那个人一直在梦里叫你。”
邵宜眸光柔和下来,这句话像是触碰到她心头最柔软的位置一般,叫人一颤。
不过,小飞并没有等邵宜回答,一面自顾自地从门框上,哗的一下蹦了下来,一面笑着说。
“那天我和师父去采药。”她说,“你俩抱着躺在草墩里........”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当时不好的场景,没有说完。
“你先休息吧,我去帮师父照顾人。”她从绳子上拿走了新的干毛巾。
邵宜目光恍惚,注视着她一晃一晃地离开了屋子。
草药味越来越浓,是从窗外飘来的,淡淡的有一股山药的甜腻和土腥味,但是更多的是闻不出的刺鼻气味。
人一旦有了时间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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