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弥漫的黑暗中,蛮牙似乎听见什么,压低声音回头,“别出声,四百米外,有动静。”
温涂抓紧石矛,稍稍朝他靠近。
她什么都没听到,但听觉敏锐度方面,她信任蛮牙,外加蛮牙紧绷起来的脊背,让她不由心慌。
蛮牙紧盯浓雾后的无尽黑暗,一刻不敢懈怠,“差不多了,走吧,跟过去。”
温涂轻嗯了声。
蛮牙向前,却发现棍身拉不太动,身后的人似乎没有想要走的意思。
他再次出声,“走啊。”
温涂轻嗯了声。
温涂也有点儿搞不懂,在她已经答应的情况下,同样的问题,蛮牙为什么要问两遍。
“别乱动,千万别乱动,听到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
温涂只好重重点了点头,“听到了。”
可蛮牙好像还是没听见,真奇怪了。
温涂很听话的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攥紧木棍,生怕走丢。
安静中,她用舌尖舔了下右上方的一颗虎牙,发现有点儿松动,摇摇晃晃的,干脆直接上手用力掰了下来,扔去地上。
胃里也不太舒服,今早吃的鸡蛋估计已经消化,只剩成滩的胃酸来回蠕动,时不时窜上食管,引得温涂老想打嗝。
她能清晰的感觉,有裹着气体的嗝正慢悠悠涌上喉咙,十几秒后,终于经过胸腔,跑了出来。
温涂拧着眉滚了下喉咙,不太舒服地捶捶胸腔和下巴之间,从头到脚都有点儿提不上劲。
拳头离开身体,她才想起来件事。
锁骨处的伤口似乎痊愈了。
她紧忙摸上锁骨,轻轻按压,什么感觉也没有。
一时欣喜控制不住的化为笑容,可身上越来越没了力气……,温涂扶着自己的石矛缓缓蹲了下去,单手撑住地面,不断平复着不适。
忽的,一只宽大的掌心捧着什么凑到她鼻下,紧接着,就是一股浓烈的气味。
温涂没有防备,猛吸掉一口,呛得她直皱鼻子。
“这什么——”她连忙后撤,连同石矛一起倒地,却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感觉周围一切都清明不少。
理智有短暂停滞。
理智……
她的理智好像……丢失了好久,丢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连捡回来的概念都没有,直到刚才浓烈的气味冲进来,才将将转回脑子。
温涂舌尖够了够那颗虎牙,还在。
指关节的皮肤很光滑,什么都没有。
锁骨的伤口依旧没有痊愈,指腹轻压,仍有痛感。
……她之前的精神认知,有问题。
“好点没?”蛮牙的声音从正前方飘了过来。
“嗯……”易眠缓着呼吸,眯起眼看向他的手,“这什么?”
“叭耙草,”蛮牙又转身从地上拔下不少,全都递到她手边,“给,你拿着用,醒神的。”
根茎被他搓烂,里面的纤维和汁水很快沾上手心,有些黏腻,温涂送到鼻子下方,轻轻闻了闻,确实是很刺鼻,味道窜进鼻腔直冲天灵盖,让她想起了人生第一次吃芥末时的刺激感。
她现在应该彻底清醒了……吧?
温涂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理智的存在,还是不太放心,伸出另一只空置的手,把蛮牙的头发从头顶摸到发尾。
只有肩头那么长。
她重重呼出口气,飘忽的顾虑终于彻底落地。
不过刚才碰到蛮牙蓬松的头发时,温涂明显感觉,蹲在身前的整颗脑袋有片刻僵滞,估计是突然的行为太过冒犯,吓到了他。
温涂只好默默在心底说声抱歉,情况如此诡异,她必须确认自己的精神必须是彻底没问题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身处同一片黑暗,精神出问题的,只有她一人。
“你刚才和我说的是什么?”温涂起身,想起蛮牙之前重复的问题,原话肯定不是她听到的内容。
“我说,”蛮牙声音变轻了点儿,“走吧,可以找猎物了。”
温涂将根茎塞进衣服,只留少量在皮肤表情以备不时之需。
她先弯下腰,就着微弱月光捡起自己的石矛,又拾起蛮牙的,往他身前送去,“好,我跟着你。”
她觉得她并没有做好即将猎杀猛兽的心理准备,可现实没有时间去调整,她只能依靠蛮牙,硬着头皮上,祈祷能有好运降临。
蛮牙闭上眼,凝神听起周围声音,呼吸越来越急促。
温涂听到了他咽唾沫的声音。
“猎物,很难对付吗?”温涂心里生出忐忑,如果连他都没有十足的信心,她可怎么办啊……
“它们会,拖着你,”蛮牙似是陷入和眼前相同的幽暗回忆,“会一直流血,很疼,它们的牙,会咬穿你的皮,和肉,一定,小心,不然,会失去你的腿。”
“真不容易。”温涂越听越绝望。
“你说谁?”蛮牙没太理解她的话。
“我说你们真不容易,外出打猎要在这种什么也看不见的环境里拼命。”
蛮牙还是没太理解,“你说,我们打猎?不是,我们打猎,不会到这里,这里,只有祭品,能进。”
温涂失笑。
那她运气还真是……好。
“我们走吧。”她想稍微离蛮牙更近一点儿,可刚抬起脚,整个人又差点儿没力气地栽去地上。
完蛋了,怎么有种……浑身上下都严重发麻的不受控感。
可她明明已经清醒了不是吗?想恢复正常也有冷却期吗,简直太糟糕了……
蛮牙注意到这边情况,一把抽走他们之间的石矛,有了定论。
“你待在这,我自己去,等我打完猎,再回来,找你。”他说完,拄着石矛转身,挺拔的身姿即刻消失于黑暗。
温涂也不知道,怎么忽然间,四周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没有抬头,干脆遂了身体的愿,直接坐到地上,抬起留有植物根茎残渣的手心,凑近鼻腔醒了醒神。
地面的浓雾飘到手边,连自己的双腿都看不太清,温涂拄着唯一能帮上忙的石矛,把上半身力气都压了上去。
呼吸。
黑暗笼盖的空气中,她能听到的,只有呼吸,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温涂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单纯的人,蛮牙的话,无非是嫌弃的另一种说辞罢了。
她抬头,对着四面八方的幽暗,努力瞪大双眼,可除了浓雾,就是她自己若隐若现的四肢。
温涂把石矛攥紧了些,心底生出不少对蛮牙的埋怨。
她要相信他吗?
回来什么的,很扯啊……
他可以刚开始的时候就说的,直接明说对她的嫌弃就好了,这样她还能有机会出去,别管赤谷亥会做什么,最起码刚进来没多久,她还是能出去的。
总比现在要好,不能前行,无法后退,通讯器的信息也看不清,只能蜷缩在身下冰凉的泥地中,时不时闻闻植物根茎保持清醒。
时间的刻度不断拉长,她放任脊背不断弯曲,让头深深埋向膝盖,恍惚的安静中,温涂不由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农村老家里的某个下午。
那天,她攥着家里给的十块钱,骑自行车去镇上买东西,结果去的路上,车链子掉落,她心焦地用路边枯树枝弄了好久,弄到满身满手都是熏黑的车油,弄到太阳下山,四周昏暗,也没有任何进展。
她不怎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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