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好像永远是阴沉昏暗的。
一只黑色长靴从星舰上跨出,脚下是腐烂泥泞的土壤。
废弃的港口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他身量很高,走动间,腰侧的枪械轮廓若隐若现。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酸腐的臭味,没有源头,无处不在。
走出港口,道路两边慢慢有了零星的两个人,再往前,有了喧哗人声和建筑。
一滩滩的污水混着垃圾与泥土,把路面染的斑驳发黑。街上暴乱、抢劫随处可见,求饶声、哭喊声、打杀声……街上行人大多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男人走进一家店铺,铺面很大,里面的人却很少。
门口的柜台后,一个中年男人正坐着用衣摆擦拭眼镜片,有客人进店头也没抬:“还没到点,晚上再来。”
他面前落下一道阴影,没说话,也没离开。
中年男人手一顿,动作迟缓地戴上眼镜,抬眼看去。
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俯视着他,几缕黑色发丝从兜帽下垂露。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外地来的?”
许珀视线从他耳下的一道结痂处移开,搭在柜台上的那只手,指腹触到了几道裂纹。
他没回答中年男人的疑问,反而转头看向店内的一桌人:“既然现在能进店,为什么要等晚上?”
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许珀,视线在他腰间多停留了两秒。
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响起,拉回了中年男人的思绪。
几枚金币落在柜面上,被许珀用修长的手指按住,轻轻推过来。
“我不会待很久。”
“这——”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屋内,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许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除了他以外,还有三个客人坐在他前面一桌。
一杯酒被放在许珀面前,先前对话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店老板站在桌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你最好在天黑前离开。”
深棕色的酒液被装在玻璃杯里,杯壁上还挂着水雾。
这是一家酒馆,墙边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酒桶。
许珀问:“这里最热闹的地方在哪?”
店老板还没说话,前面的那桌客人率先回了头:“最热闹的地方?那肯定是黑街啊,晚上人挤人,热闹的很。”
同桌另一人接话道:“只要有钱,那里什么都能买到。”
三人笑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在许珀身上扫过。
他们早在许珀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自然也看见了他拿出的几枚金币。
不怪店老板愿给他破例,在十三区,大家大多用的是银币与铜币,能随手拿出金币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许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上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
几人互使了个眼色,一同站起来朝着许珀靠近。
“兄弟出手很大方啊,家里做什么生意的?”
店老板摇头叹息了一声,走到了店门口,关上了大门。
一枚金币被抛起,几人视线跟着向上,金币在半空中翻了几个圈,又稳稳落在许珀指尖。
三人看过去,许珀胳膊搁在桌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金灿灿的金币。
“喜欢这个?”他问。
其中有一人忍不住了,想要劈手去夺,许珀拇指往上一弹,金币又被高高抛起。
“叮咚”一声,几滴酒液被溅出,金币落入玻璃杯,缓缓沉了下去。
“你!”那人抢了个空,气愤不已。
剩下两人见状,脸上也没了笑意,目光沉沉地看向许珀。
店老板刚关好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声,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他惊地慌忙回头,就见许珀站在窗边,脚边依次躺着三个人,蜷缩着身体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阵阵哀嚎。
有碎溅的玻璃渣甚至落到了他的脚边。
店老板心惊肉跳,见许珀朝他望过来,更是腿软,差点没站稳。
“我、我没有……”
幸好许珀只是看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忙朝着柜台内爬去,蹲在角落借着柜台遮掩自己。
店内,许珀垂眸,俯身捡起那枚浸湿的金币。
“最近有在十三区看见和我一样的外地人吗?”他问。
地上躺着的三个人肠子都悔青了,他们只是一群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日里收些保护费,以为这次走了运碰到了只肥羊,没想到却是一块铁板。
他们自认为有些身手,没想到在对方手下一招也过不了。
“没、没有,十三区很、很少有外地人。”一人磕磕绊绊回道。
许珀看向墙上的裂痕,问:“这里经常闹事吗?”
地上几人这次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支支吾吾了很久。
许珀没催他们,走到酒桶边给自己接了一杯酒,看着窗外日光西斜,慢慢啜饮。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人从躺着爬到墙边靠坐起来,挣扎几番还是开了口:
“是十四那帮人砸的。”
许珀转过身:“十四?”
他们吞咽了一口唾沫:“十四是十三区势力最大的一个组织,平时负责放债催息,这些都是他们来收债时摔砸的痕迹。”
这三个人是在十三区混惯了的,别的不说,十分识时务,此时也认清了局势。
许珀又问了几个问题,三个人回答地都很配合。
许珀把酒杯放回桌上,在一众人等紧张的注视下,重新取出了那枚金币。
那枚引起他们贪欲的罪魁祸首。
三人以为他要秋后算账,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惊恐起来。
“求您放过我们吧!”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一金币等于十银币,等于一百铜币,比得上他们来来回回收上半年的保护费,说不觊觎当然是假的。
在十三区就是这样,路上随便撞到几个人,身上大多都背负着几个罪名,这里是被遗忘的罪恶之都、混乱之地,为了活下去,这里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枚金币,一直到许珀离开后,都安静地待在桌面上。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它表面掠过,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
夜晚的黑街果然热闹非凡。
许珀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越是密集的地方,越有人闹事。
“给我滚!”
前面一间店铺周围聚了不少人,许珀走过去,凭借着身高优势,很轻易地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骂人的是一个叉腰的魁梧男人,地上倒着一对中年男女,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满面灰尘。
倒地的女人很快爬起来,嗓音尖利,歇斯底里:“这是我的店!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魁梧男人横眉竖目,作势又要上前,地上另一个瘦高男人吓得连忙爬起来,护在女人身前,两腿发抖强撑着道:“别、别动我老婆!”
魁梧男人狠狠啐了一口,冷笑道:“这个店,是十四的红爷租给我的,你有本事去找他呀!”
听到“十四”的名字,许珀刚欲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魁梧男人还在继续:“谁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罪他们了?红爷可是放话了,要让你们两个在十三区混不下去!”
周围有看热闹的人出声附和:“谁不知道你们夫妻俩最是没脸没皮,连十四的债都敢拖欠!”
“你说谁没脸没皮呢!”女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被丈夫拦着,还要挣扎着过来打人。
“你过来打啊,你当老子怕你啊?”说话的几人拿着酒瓶,嬉笑挑衅道。
“老婆老婆别过去!”瘦高男人拖住女人的腰,不停哀求。
女人也只是色厉内茬,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打架,只是做做样子。
她的小把戏围观的人心里一清二楚,嘲笑讽刺声流水般淹没了她。
女人瘫坐在地上,望着熟悉的店面,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绝望的无力。
“都怪我,都怪我……”她喃喃。
“老婆。”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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