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男孩几口就把冰淇淋吃完,转眼只剩一点甜筒的脆皮。
一旁的路听澜倒是吃得慢条斯理,小口小口地抿着。
覃菌本来也不着急,她吃东西一贯快,可余光瞥见那几个男生手里已经空空如也,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焦虑。
她从小就这样,最怕让别人等。
于是她开始加速,大口大口的咬下去。
路行舟一回头看见她这副模样,乐了。
他歪着头看她,“菌菌妹,又没人和你抢,你吃这么快干嘛?”
他是好心,想给人取个名称拉近一下距离。
但他不着调惯了,“菌菌妹”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又带着点儿吊儿郎当的气泡音,怎么听怎么像是搭讪的小混混,轻佻得很。
席梧一巴掌拍在路行舟胳膊上,“你别这样叫她。”
转头对其他人说,“她小名叫茵茵,你们叫她茵茵就好了。”
路听澜正闻言抬起头,眼睛瞪大:“茵茵?”
她偏过头看向覃菌,眼睛里亮晶晶,由衷地感叹一句:“好好听的小名啊。”
又带了一丝羡慕说:“你一定被家人好好爱着吧,还有单独的小名。”
H省这边的风俗,小孩子一般不起单独的小名,大人叫孩子就从名字里取一个字,叠起来喊。
比如,席梧是“梧梧”,路听澜是“澜澜”,路行舟是“舟舟”,随竹青是“青青”。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有些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的孩子,家里老人会特意给起个贱名,什么狗蛋、牛牛、石头之类的,说是贱名好养活,阎王爷懒得收。
所以当路听澜听到覃菌有这么好听的小名时,心里浮起的第一反应,是羡慕。
覃菌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一个名字能引出这样的话。
不过这话听得她心里暖暖的,她弯了弯眼,肯定道:“嗯,我爸爸很爱我。”
过了会,覃菌和路听澜吃完了冰淇淋。
他们打算玩的下一个项目是路行舟一直嚷嚷的激流勇进。
路行舟总算等到她们吃完,眉眼一扬,推着路听澜往前走,“走走走,玩激流勇进去咯。”
覃菌偏头看向席梧,她伸出手,想背回自己的书包。
却见他早就把包规规整整背在背上,率先走在了她前方。
察觉她没跟上,回头看她,“走吧。”
覃菌讪讪收回了手,想到路听澜刚刚说的:“你越是别别扭扭地非要自己去,他们反而觉得你不给面子。”
便不再纠结背书包的事,抬脚跟上了他们。
在激流勇进排队入口的时候,覃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游乐场里每个项目人都很多,他们刚才玩的项目,排队半小时起步,队伍里的人挨着人。
可她眼前的这条通道,稀稀拉拉只有十来个人,跟旁边那条排到拐了好几个弯的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太对劲。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试图找到什么指示牌,确认他们没有走错地方。
与此同时,路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挡住了入口的蓝底白字牌子。
路听澜一把挽住覃菌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好奇地问:“你爸爸为什么给你小名取名叫茵茵啊?”
覃菌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走了,刚要回答,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通道,心里的疑惑还没完全散去:“排队分了两队吗?那边排了好长,这边怎么这么少人。”
席梧面不改色的解释:“可能是运气好,有时候工作人员会临时分流。走吧,别堵在入口。”
覃菌不疑有他,相信了他的话,乖乖跟着队伍往前走。
转后头认认真真地和路听澜解释自己名字的阴差阳错。
路听澜:“原来是这样,我也好想有一个小名。”
话出口,覃菌松了一口气,路听澜并没在意自己爸爸是聋哑人这件事。
路听下一秒又和她讨论等会坐哪个位置:“我跟你说,我们坐第一排吧。第一排最刺激,俯冲的时候失重感超绝!”
她顿了顿,又问她:“诶,茵茵,你怕不怕失重感?”
覃菌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不知道,没玩过。”
她从来没来过游乐园。
路听澜表情微微一愣,又立马收起,笑了起来,“那今天你赚到了,第一次激流勇进就跟我们这群人一起,保证体验拉满!我跟你说,俯冲的时候你一定要叫出来,别憋着,叫出来才爽。”
覃菌一直记着她的话,可是船缓缓爬上最高点的时候,她的脑海忽然一片空白。
握着面前扶手的手越来越紧,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达到最高点的时候,覃菌感觉整个世界停顿了一瞬,她心下一松。
可是下一刻,船体猛地向下栽下去,她被惯性带着往前掼。
她一瞬间紧闭上双眼。
她做不到。
做不到像路听澜和她说的要大声尖叫,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身边所有的声音她都听不见,只有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跳,和压到嗓子底底呜咽。
在坠落的失重中,在她最恐惧达到最顶尖的这一刻。
隔着塑料雨衣帽,她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头顶,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
只听见席梧在她身后大声地喊:“覃菌,别怕。”
水同时在这一瞬间顷刻间洒落下来,船的速度骤然缓下来,周遭的喧嚣声重回她耳边,尖叫声也变成了愉悦的笑声。
一切都停下来了。
覃菌还闭着眼,感受着始终后逐渐平缓的心跳。
她头顶压着她雨衣帽的手也移开了。
正当她准备睁眼时,她忽然感受到身后有温热的体温,有人凑到她耳侧,轻声说:“妹妹,可以睁眼了。”
她随之睁开眼,偏头看去,席梧的脸近在咫尺。
他整张脸都淋上了水,水珠从他的发梢往下淌。
覃菌的目光停留在一滴水上,它顺着它发梢落在他额头,从额头滑落到鼻尖,又从鼻尖滑落到唇峰。
她忽然想,什么东西落在他脸上,都是幸运的吧。
同样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水,落在她脸上的叫狼狈,落在他脸上就叫点缀。
而她的目光……
她的目光能落在他脸上,也是幸运吧。
覃菌被自己这个莫名的念头吓了一跳,瞥开眼。
席梧察觉到她的目光,以为她不喜欢他凑这么近,微微退开了一些。
他回到后排的座位上,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呼吸重回覃菌的身体,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随着人群下了船。
路听澜:“茵茵,你身上怎么这么干?”
覃菌低头看自己身上,才发现自己除了脸和部分头发,其他都没沾上水。
想到刚刚落在自己头顶的手,下意识看向席梧的手,他正随手甩着手上及衣服上的水。
所以,他刚刚是在帮她压好雨衣,不让她被淋湿。
覃菌低着头。
如果现在才说“谢谢”,是不是有点奇怪。
席梧甩掉身上的水,抬眼看她,笑着温声说:“走吧,带你去玩下一个。”
她抬起脚,终于向他走进一步,她小声道:“谢谢梧梧哥。”
声音太小,身边的路行舟太吵,席梧没听清她的话。
他微微弯腰,朝她凑近,歪着头,语调上扬的“嗯?”了一声。
他一凑近,覃菌就仿佛在此回到了激流勇进的最顶点。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包裹她的不是巨大的失重感,而是失语的瞬间。
于她而言,这一瞬间连一句简单的“谢谢”也说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下一个项目的入口处的装修风格和其他项目截然不同。
建造在室内,一整个暗红色的灯光,墙壁上挂着斑驳的铁链,角落里摆着会动的骷髅道具,时不时发出嘎嘎的声响。
“茵茵,你怕不怕?”路听澜转过头问她,她神情绷紧,已没了刚刚在激流勇进前的期待。
覃菌第一次主动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安抚道:“你等会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拉着我。”
路听澜微微睁大双眼,“你不害怕吗?”
她摇了摇头,“还好。”
覃菌小时候是怕鬼的。
她和覃永生的家,四面环山,到了夜晚,前后左右都是黑压压的山体。
夜里的风穿过山上的树,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小孩子的想象力很丰富,风吹动门的声音被她当作深夜的敲门声,窗外树影飘动的样子被她当作人的黑影……
她为此做过很多噩梦,一次一次被吓得一声冷汗,惊醒过来,再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
她的胆子在这样的时刻中逐渐变大,同时她明白,害怕是没有用的。
只有变得勇敢,才能走出黑夜。
更何况,这个世界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在那些面前,鬼算得了什么。
排队的时候,路行舟又跑去去买了几瓶水,分给大家的时候嘴里念念叨叨。
对席梧:“反正你不怕,你就当开路先锋。”
对随竹青:“你这么高大,就站在最后保护妹妹们。”
对路听澜:“你就乖乖站在哥哥身后,我会保护你的。”
对覃菌:“茵茵妹妹,你跟在五口身后哈。”
席梧第一个反应过来,斜了他一眼,“你要点脸行吗?一个大男人站在最中间,让妹妹们保护你?”
心思被戳穿,路行舟面不改色,“怎么是让妹妹们保护我?我这是在中间统筹全局。”
“哦,统筹全局。”席梧淡淡重复一遍,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显而易见。
“对啊!”路行舟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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