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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场雷阵雨

面包车内空气闷沉沉的,车外雷鸣电闪,依稀能听见夹杂着的雨水声。

“茵茵,你帮我跟你爸爸说,你们在车上等雨停。这雷阵雨一下子就停了,我们不着急啊。”

手机那端,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待她说完,覃菌乖乖点了点头,并说:“好的,谢谢邓阿姨。”

她拉住正要下车的覃永生,用凌乱的手语和父亲传递。

她的父亲覃永生,是一个聋人。

因为听不见,他也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他们俩比的并不是什么标准的手语。

这是父女俩自小交流的方式,外人都看不懂。

现在随着覃菌长大,她开始有意识让覃永生和自己学标准手语,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

奈何两人一时半会都改不过来。

这会,她一下用标准手语一下用自学的手语表达邓秋荷说的话。

覃永生看完后,点了点头,又抬手比划,让覃菌朝邓秋荷道了谢,才挂断了电话。

狭小的后车随着大雨落下,变得潮湿而湿闷。

挂完电话的覃永生,不停地给覃音比划着好多话。

覃菌就算闭上眼也能知道,无非就是让她在别人家听话点,多做做事,不要好吃懒做。

这种话,每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她都能看见。

她心生烦躁,撇过眼不想看。

坚持了一会时间,又叹息一口气,转回了脸面向爸爸。

明明心里很燥,抬起手给他比划的动作却很温柔:「我知道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寄住在别人家了。

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日子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从她八岁开始,她就一直寄养在爸爸的工友俞伟成家。

覃菌去他们家的时候,他们已有两个孩子,却还是看不得小小的她一个人在星沙乡下生活,把她带回了家,养了六年。

几乎是视如己出一般地把她养大,从没和她说过重话,也不主动让她做家务。

可是,毕竟身份在那。

覃菌一直维持着小心翼翼的性格,她怕自己要是哪一点做得不好,俞叔叔和林阿姨就不喜欢自己了。

寄人篱下的时候,她从未做过真正的自己。

离开俞叔叔家是因为,她初三了,中考必须回到户籍地考试。

这次接纳她的,是爸爸的老板——席万里一家。

面包车的车窗有磨损的痕迹,加之雨水落在上面。她看不清隔着一个院子站在别墅门口的邓秋荷的长相,只能看见一抹白。

她希望这一年的自己,不要被讨厌。

这个家在她心里贴上了爸爸老板家的标签,就注定,她要比从前更加小心千万倍。

……

雨声在覃永生比划手语的动静中越来越小,直至雷声不见,它彻底停了下来。

搬家面包车的后门缓缓打开。

一身白裙先撞进覃菌的视线,她抬眼,面前的女人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微微沾在颈侧。

却一点都不显得狼狈,反而让她身上那股温柔又干净的气质更加分明。

邓秋荷笑意更深,抬手朝覃菌伸来,“这就是茵茵啊,真好看,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

覃菌自知她在说场面话,垂下眼,轻声说:“邓阿姨好。”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她手上面,下了车。

脚落到地面,她立即收回了手,垂落在身侧握了握。

她知道自己手心里都是汗,不知道……邓秋荷会不会觉得黏糊,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爱干净,会不会……对自己第一印象不好。

邓秋荷盯着落空的手,愣了一愣。

瞧着覃菌垂下的头,内心猜到了一二分,她不动声色地揽过她,柔声在她耳边说:“来,我们先进去吧,东西就交给你爸爸和司机叔叔搬就好了。”

这种贴心和温柔让覃菌觉得愈发忐忑不安。

她摇了摇头,小声和邓秋荷说:“邓阿姨您等会,我东西少,我帮着一起搬能少跑一趟。”

说完,她转身,想帮覃永生一起搬行李。

邓秋荷拉着她的手,还想说点什么。

“砰、砰、砰”

不远处,传来愈来愈近的篮球拍在水渍里的声音。

一旁的邓秋荷闻声看过去,一扫刚刚对覃菌的温柔,叉着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席梧,你又淋雨!还搞得身上那么脏!”

大概前方十来米的距离,忽然出现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年。

他身穿一件黑色篮球服背心,肩上一件蓝色T恤被他随便搭在肩上,随着他拍球的动作往下掉。

邓秋荷明显受不了他这样,深吸一口气,低吼:“又拿衣服擦汗!”

覃菌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去,悄悄记下:邓阿姨不许把衣服弄得很脏,邓阿姨不许拿衣服擦汗。

走来的少年却仿佛没听见邓秋荷的愤怒,大剌剌的咧开嘴笑,随手撩了把淋湿的头发。

走近了,他笑嘻嘻地说:“妈,我没带伞啊。”

又把肩上的衣服扯下来,随意解释:“这挡雨淋湿的。”

他一走近,邓秋荷就捂着嘴往后退,“你别离我太近了,好臭。”

她这会看见身边的覃菌,自知自己失了态,她缓了会情绪。

一把揽过覃菌,嫌弃地指了指席梧,偏头对她说:“茵茵,这是我儿子,你叫席梧哥哥就好。”

席梧从老远就看见了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女孩。

想起妈妈的交代,他连忙放下篮球,微微弯下腰,用他不熟练的手语比划着:「你好,我叫席梧。」

覃菌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他。

其实他们以前见过一面。

可是,好像没有人记得。

面前的少年,头发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被他随意撩到脑后,头发往下滴着水,他一点没在意。

覃菌只是看了他一瞬,就被他那双被格外清亮的眼睛吸引。

接着是他脸上残留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打湿的篮球服背心,紧紧贴在他身上,隐约勾勒出少年人劲瘦的肩线。

覃菌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叫:“席梧哥哥。”

席梧一下子僵在原地,不对,她怎么出声了,她不是聋哑人吗……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妈妈。

邓女士看他那懵了的表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揪起他耳朵,“我给你交代的你只听了一半是吧?”

她明明说的是,覃菌和聋哑人父亲覃永生相依为命,以后她来家里了多关照关照她,把她当亲妹妹疼。

这小孩,不知道怎么就理解成覃菌也是聋哑人了。

他原本好看的脸瞬间龇牙咧嘴起来,“诶!妈,疼疼疼。”

邓女士松开了揪着他耳朵的手,眼神朝正在卸行李的覃永生和司机那撇,“还不去帮忙搬行李?”

他站直,慢悠悠地答:“遵命。”

转身利落地开始帮忙搬覃菌的行李。

覃菌东西实在不多,一个蛇皮袋子就装着她所有的行李。

其他袋子堆放的是覃永生从乡下给席万里和邓秋荷收来的土鸡、鸡蛋、腊货等一些乡野货。

覃菌也连忙转身,想搭把手。

邓秋荷却连忙拉住她,温声说:“这些事就让他们去做吧,你是女孩,不要干体力活。”

覃菌刚刚只在意了自己手中的汗。

邓秋荷在意的却是她手中一层一层的茧。

她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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