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的一缕残魂寄在灵灯中时,嗅到过饮月壶的气息。”
直面淳于延这片深渊,群青原以为自己会因恐惧而浑身颤抖不止,可实际上,她却无比的冷静,以至于一瞬间便想到了他话中的场景。
一片油海,一双堪比日轮的眼睛,一个红色巨人,一股黑雾般的魔气。
众妙之门那个灯芯与灯花的秘境,居然就真切地发生在阵心的那盏灵灯里;郁知打败的巨人,就是淳于延的一缕残魂。
秘境的最后,巨人放出一股追着她不放的黑雾,白珩情急之下与她结了长生契,以护主剑气替她抵挡魔气。
现在她知道了,魔气之所以对她穷追不舍,那是因为淳于延的残魂嗅到了她体内饮月壶的气息。
凤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大哥,她是我为你准备的躯壳。此女虽修为低下,但蕴养饮月壶已久,灵脉也换成了含雾蛛丝,足够容纳你的磅礴灵气。”
淳于延略一点头,目光停在群青腰侧的黑色阔剑上。
“是吾的震碎星辰。”见到故剑折断的痕迹,他语带几分惋惜。
“正巧就在你的身上,倒是省去了寻找的工夫。”
自己为淳于延准备的身体已送上了门,凤麟更觉胜券在握,他左手使拂尘法器,右手持剑,左右开弓,很快又解决了天慈道人和两个散修。
他面前只剩商革、徐华以及几个修为高深的道主。
剑尖的淋漓鲜血摇摇欲坠,忽然被一股劲风吹落,“哒”一声落在他的鞋面上。
凤麟扭头去看,只见劲风袭来的方向竟有大量修士蜂拥而至,他们身穿的白色和墨色法衣他自然也识得,是玉虚山和昆吾山的人。
他心中隐隐惊异:这两处宗门都与仰义派相去甚远,哪怕商革和徐华第一时间送信,援手也不可能来得如此快。
——难道之前便走漏了风声?
一众来者将凤麟和身边几个仰义派修士团团围住。
对峙的形势陡然扭转过来。
掩日旗小洞天中的群青和淳于延也看到了这一幕。
眼看凤麟的计划就要遭逢变故,淳于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加在群青身上那股禁锢之力骤然消失,她来不及反应,被淳于延一把甩落在地上。
群青抬头望去,高空中聚成三魂四魄的淳于延闭上双眼,双手结印。
“横岳,吾来助你!”
霎时间,他腹中的两仪珠喷涌出方才吸饱的那些灵魔二气,以淳于延为中心,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般飞速张向辽远的天地。
乌浓的阴云如被万千只手激烈撕扯,生生被从长空中一片片拉下,仿佛泰山压顶般,压得众人无法抬起头来。
耳边响起轰隆一声,无数水流自仰义峰与诸峰间的深涧中暴涨而起,好似一条条倒流的瀑布,悍然冲向天空,原本围住凤麟的援手们根本无法抵御这股山呼海啸的自然之力,结好的阵型被水流撞得七零八落。
头顶压着魔气聚成的千钧重担,脚下却被激荡的水流抬起,身体同时遭到两股巨力碾压冲击,哪怕修士们已是元婴乃至化神修为,也难当其势。
不过片刻时间,众人口鼻纷纷流出鲜血,经脉中的气息紊乱不堪,剧痛难忍。
一时天是地,地是天,金乌不见,乾坤倒悬。
逆天河!
这便是半步大乘的惊天之力。
在场唯有凤麟和小洞天内的群青得以幸免。
凤麟仰天大笑,趁机挥动手中剑肆意杀戮,赤红的血和青苍的灵气抛洒如雨。
可淳于延毕竟还是残魂,刚吞下的两仪珠尚未克化,只能为他供给表面的一层有限的气息,这撼天动地的法术消耗巨大,维持不了太久。
他实在怀念过去那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感觉。
唯有拿到饮月壶,才能彻底回到过去。
下方半躺在地上的群青忽有所感,抬眼回望,发现淳于延的视线如寒冰般,凝结在她的身上。
或者说,穿透了她的身体,贪婪地望向她的腹中。
下一刻,那道红影向她瞬移扑过来。
“他要夺舍你!”白珩嘶吼的声音透过洞天的结界,撞到群青的耳边,与之呼应般,手中的玉柄龙剑也在激荡震动。
淳于延明明还没有完成聚魂!
白珩听见群青的心声,恨不得冲入洞天中:“聚魂快要成了,残缺几分也能夺舍!千万撑住!我马上救你出来!”
施展逆天河时,除了凤麟,淳于延对洞天外所有人一视同仁,现下掩日旗周围结阵的仰义修士都成了一滩动弹不得的烂肉,白珩心急如焚地劈向彩旗,想要以最快速度毁掉这件法器。
群青爬起来就跑,可醉酒又摔伤的身体实在不听使唤,哪怕她已用尽全力跑,红影只不过瞬间就笼罩在她头顶。
“自己送上门,还想走么?”
淳于延低沉的话语阴寒如鬼魅。与此同时,她感到后脑像是被人生生撕裂开,一股强横的力量不容分说地钻入她的识海。
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甚至全道门找不出第二个根骨如她这般差的筑基修士,根本就不可能抵抗淳于延的夺舍。
艰难抵抗着逆天河的高阶修士纷纷不忍地闭上了眼。
商革目眦尽裂,却只能发出一声痛恨的长啸。
唯有白珩,还在狂怒不止地劈斩着掩日旗。
群青双眼阵阵发黑,却能看到身体中有一股金红色的巨大光团,灼烧着自己的神魂。
痛!好痛!
玉柄龙脱手而出,吃痛的群青无法保持站立,“扑通”地跪倒在地,大声呻吟起来。
脑中震荡着尖锐的嗡鸣声,眼耳口鼻都流出腥甜的血来。
可是她不想被夺舍,她还不想死。
两人的魂魄你死我活般地交锋,她这股挣扎求生的念头被淳于延所捕捉,他轻蔑一嗤:“能成为吾之躯壳,是你的荣幸。”
荣幸?
这是多么高高在上的话!
愤怒的群青分毫不让地撕咬着金红色的光团,也在一刹那通晓了他的意图。
逆天河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太过,他需要用饮月壶中的灵气补充才能继续施放,因此等不及魂魄聚齐就要夺舍。
她绝不会让淳于延得逞!
“你知道吗?”这是她第一次对淳于延开口,也是第一次用神魂来说话,声音因剧痛而发颤,但没有一丝退让的动摇,“我的全家因你而死,我不可能让你活过来。”
她抓起手边的玉柄龙,用力睁了睁眼,试图在恍惚的视线里看清灵灯的所在。
十盏灯,只剩最后两条青色火焰了。
她自己已经没有机会靠近灵灯了,要阻止聚魂完成,阻止淳于延变强,只有一个办法。
白珩瞳孔紧缩,一脚横踢,一根彩旗旗杆应声折断。
他大喊:“不行!”
“不准这么做!”
可是群青罔顾他的强烈反对,又或者,被耳鸣淹没的她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喊。
她只是提起全身的力气,将手中剑飞掷了出去。
“白珩,我命你灭掉那盏灯!”
在她之前,白珩没听说过哪个修士会在危险时乱丢自己的剑。
但是她谢群青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做了。
被陈四娘胁迫的时候,扶风城遭遇魔修入侵的时候,以及现在的生死一线。
她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剑修。
随着她的厉声呼喝,白珩感到自己的灵体怦然消散了,他的意念被吸回本体剑中,灵与体重新归一,疾速斩向半空中的灵灯。
她的灵气环绕着玉柄龙,如影随形,赋予他最大的力量。
谁也没有想到,被淳于延夺舍的人,还能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更无法想到,她会放手一搏,掷出手中的剑。
见状,淳于延怒不可遏,抬手从洞天外召来一股水流,凝水为冰,刺向群青后心。
冰刃冲击而来,群青只觉背心一凉,震痛透体,苦苦坚持的神魂不自觉放松一瞬,识海中的金红光团立即大盛,淳于延的神魂之力趁机顺着后颈,直接侵入了她的躯干经脉。
撕裂的痛楚也如无情屠刀,沿着脊骨寸寸向下,仿佛要将血肉从她的骨骼上剥离。
群青清楚地听见右侧的经脉像琴弦绷到极致,铮然断裂。
皮肤表面骤然出现道道裂缝,鲜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半片法衣染成大红色。
骨骼也全数断开,群青的右半边身体已然彻底脱力,软软地耷拉下来。
可是哪怕淳于延眼下立刻将群青杀了,也无法阻止飞驰而去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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