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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刁难

社祭这天,清晨天还未大亮,村口土地庙前已挤满了人。

各家各户按着分工,年轻力壮的汉子架锅烧水、杀猪宰羊,妇人们围在一起择菜烧饭,还有一些专门打理供案、布置祭饰的人。

除了拄拐歇在一旁的老人,和追逐嬉戏的孩童,其余人全都忙得热火朝天。

昨夜虽没下雪,晨起却落了层厚霜。地面被忙碌的人踩来踩去,很快化作一片泥泞湿洼。

庙前临时摆了几张长桌,阿辰和姐姐,还有村里一群年轻姑娘坐在一起擀面包饺子。

姐姐和身旁几个女子一边擀面一边闲聊,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阿辰插不上话,只闷头干活,偶尔抬头望一眼人群。

她从前爱谈论外面听来的修仙故事,结果旁人总笑她痴心妄想,满脑子不切实际的荒唐念头,说她听故事听傻了。

久而久之,阿辰也有意识地收敛了许多,什么想法都放在心里,不再到处乱讲。

她手里正捏着饺子皮,忽然感觉不远处,好像有人正盯着自己。

她抬头向前方望去,看到对面屋檐下,几个妇人互相歪斜依靠着,嘴里还嗑着瓜子。

为首的那个,正是去年上门说亲的刘大郎的姑母刘氏。

见阿辰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刘氏便指着她与身边人低声耳语了几句。几个妇人忽然捂住嘴,表情夸张到上挑的眼尾快飞出鬓角,齐齐哄笑起来。

阿辰瞬间了然,无非又是说了些编排挖苦她的话罢了。

她一脸漠然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包饺子,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还没等她仰头去看是怎么回事,刘大郎已经嬉皮笑脸地坐到了她身侧。

男子与刘氏生得如出一辙,脸上常年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粗糙浊垢。

姐姐一瞧见他过来,当即冷哼一声,起身便走。

长凳瞬间空出一截,阿辰赶紧往那边挪过去点儿,稳住晃动的凳面。

刘大郎却以为她是害羞了在躲自己,反而又凑近了些。

“妹妹,忙着呢?”

他随手捏起一个阿辰刚包好的饺子,拿到跟前来回翻看,随后啧啧两声,语气轻浮:“你这手法不对,包得不够好看,来年的福气都散了。”

“来,哥哥手把手教你,保准包得好看。”

说着,刘大郎伸手就要去拉少女纤细的手腕。

阿辰皱了下眉,抬手避开。

那刘大郎却得寸进尺,愈发放肆了起来,整个人倾身靠来,几乎要倚在她身上。

坐在旁边的包饺子的姑娘们见了,心知肚明这刘大郎就是故意揩油,却谁也没吭声,只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反正村里都传,说阿辰仗着一副好模样,素来鼻孔朝天看不起人,把村里给她说亲的人家都拒了。

她们这会儿反倒幸灾乐祸,乐得看她被相貌丑陋的刘大郎刁难欺辱,看她这会儿还怎么装清高。

阿辰眼见躲不过去了,不由地埋下头,轻声叹了口气。

等她再扬起脸时,已是眉眼弯弯,绽出一抹笑来。

刘大郎被这笑晃得心神荡漾,周遭好似一瞬春暖花开了般,只听得眼前妙龄少女柔声道:“刘大哥,咱们都往凳子那一头挪挪吧,要不够不到那边盆里的馅料,还怎么包饺子呢?”

刘大郎色迷心窍,十分听话地就往凳子另一头挪。

下一秒,阿辰突然站起身,扭头往别处帮忙去了。

单侧落空的长凳猛地翘起,刘大郎整个人身子一歪,结结实实地跌进那片混着残霜碎冰的泥泞地里。

噗嗤一声,泥水四溅。

“哎哟——!我的娘咧!”

刘大郎万分狼狈地从泥地里爬起,脸上的轻浮嬉笑荡然无存。

男子双目赤红,指着阿辰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小贱蹄子!真是给脸不要脸,你给我等着!”

————

阿辰绕过土地庙正殿,转至庙后临时搭就的露天灶房。

这里比前院更嘈杂,数口大锅中白雾蒸腾,水汽氤氲缭绕。

脚下泥洼里积着畜禽的血污,鸡毛散落四处,尚有余温的脏腑杂碎胡乱堆积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燎炙猪毛的焦臭,混着生肉焯水的浓重腥膻,闷呛得人难以喘气。

阿辰见姐姐站在锅边不停搅动着里面的粥水,便走过去一同忙活。姐姐瞧见她过来,又絮叨着骂了几句那讨人嫌的刘大郎。

熬了会儿粥,姐妹俩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刘氏粗亮刺耳的笑闹声。

阿辰往声响处望去,见刘氏正围着几个年轻汉子嬉闹调笑。

刘氏身段窈窕,又生性泼辣爽朗,待人处事不似一般娇娘那般扭捏拘束,村里许多男子都爱同她说笑取乐。

正巧一个黄皮黑脸,身材高瘦的青年说了句轻薄打趣的荤话,刘氏假意生气,扭着身子笑扑过去,伸手在对方脸上狠拧了一把,那一伙人顿时哄笑得更厉害了。

阿辰听到姐姐冷哼一声。

“哼,她私底下爱做什么便做什么,旁人管不着。可偏要挑社祭这日人最多时卖弄风情,生怕旁人瞧不出她会撩拨男人说笑!她家汉子见着了也不吃味吗?”

蹲在灶下烧火的婆子听见这话,掩着口鼻遮挡烟尘,转头瞥了眼远处正嬉笑的刘氏,一副看透世事的的淡然语气道:“刘氏嘴甜会来事,与里长家的大娘子交好。她婆家借势沾了光,背地里不知得了多少实惠,哪里舍得管束她。”

天河村的里长,虽算不上什么正经官身,可村里徭役、赋税、分粮、调水这些大小杂事,全仰仗人家做主。

况且里长家本就是村中富户,巴结的人自然不少,都想着日后有需要时能求人家行个方便。

又听那婆子叹气道:“唉,这也是人家的本事,旁人想学都学不来呢。”说完,又被炉膛里腾起的烟尘呛得一阵猛咳。

阿辰低头往灶下看去,见那石灶里明明堆满了木柴,火却总烧不旺,一团团灰黄浓烟不停往外冒,呛得那烧火婆子连连咳嗽。

她蹲下身抽出一块柴火,这才发现木柴受了潮,像是从柴垛底层扒拉出来的,怪不得只生浓烟不见旺火。

姐姐也说锅里头都不冒热气了,便蹲下来帮着一起生火。

折腾了好一阵子,可湿柴到底不顶事,火势忽大忽小,滚滚浓烟顺着灶口倒灌回来。

三个人被熏得眼睛发酸,泪水直流,姐姐气得扯着嗓子叫骂起来:“之前备柴火的,到底是哪个长了猪脑子的夯货?”

那婆子见实在烧不起来,提议自家就近,还是回去取些干柴来烧吧。姐姐便与她同去搬柴,独留阿辰守着大锅。

阿辰勉强挑出几截干燥些的木柴,耐着性子将就烧着,别让火彻底熄灭。

偏巧这时,刘氏踱着步子逛了过来。

“哎哟,瞧瞧这是谁,不过简简单单烧个柴,就弄得满脸黑灰?隔着老远我都没认出你来。”

阿辰抬头,只见刘氏两手空空地走来,衣裳整洁干净,此时大概什么活儿都还没干过。

听到对方这么说,阿辰抬手往脸上一抹,手背果然被蹭上一层炭灰。

“柴火潮了,已经让人去取干柴了。”阿辰语气冷漠,不再理会对方,低头继续熬粥。

刘氏却不肯就此离去,反倒上前两步站在锅旁,抬手理了理鬓角碎发,颐指气使道:“村中有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好像是什么,‘懒妇最善寻托辞’。你仗着脸长得白净些,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不用动手干活的娇贵人了?看看,烧个柴都烧不好,真是中看不中用。”

说着,她环视一圈附近忙碌的妇人,像是找到了由头,一手掐腰摆起了管事的架子:“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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