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鲁伊留下一堆赔偿,心疼且后怕地离开了浴场。
那几名直接拿钱的兽族员工的惊喜自不必说,金币先生也因为摆脱了跟踪骚扰而心情大好。他告诉莫蔓,巴纳比赔给他的那五种珍贵无害植物的种子,他会借种植园的环境和人手将它们都培育出来,到时候得到的植株两边平分。
莫蔓仔细观察了那五个种子,发现除了莲子之外,其它四样她都不认识,只能等地精把它们种出来之后才能弄明白是什么、有什么用。
她私心希望能有像红薯那样高产抵饱的食物,虽然这个世界的小麦和豌豆都比她前世记忆中的产量要高,但平民还是需要早起贪黑地耕作才能勉强填饱肚子,各地领主们一定程度上也要看天吃饭。如果能通过高产作物把一批劳工从田亩中释放出来,那么无论是训练为私兵还是用于扩充浴场人手,都是上佳的选择。
不过眼下能做的事只有好好使用那株能为人清洁五官的神奇植物。
谁也不知道它的本名,“小家伙”这样的昵称也容易产生误解,一开始大家都在乱叫,随后它的名称就从“那个叫巴纳比.西尔瓦诺的德鲁伊留下的能掏耳朵掏鼻子掏眼睛植物”,一步步变成了简单到有点滑稽的“掏掏树”。
在正式推出这项收费服务前,员工们先内部体验了一番。
黑熊奥索恩对此赞不绝口。相较于身体而言,他的耳朵非常小,而手指又过于粗,自己掏耳朵总是很困难。同时他的耳道里全是黑色的毛,即使请别人帮忙也难以看清。所以他之前只能通过把耳朵贴在粗糙的树干上摩擦的方式来解痒。
掏掏树的出现拯救了他。细细的树枝能突破粗硬熊毛的阻碍,却又维持着恰到好处不会刮伤耳道皮肤的力度,第一次体验就从他两耳深处揪出了两大坨犹如松脂般油腻黏稠的污垢,其中甚至还有小飞虫的尸体和翅膀碎片。
奥索恩像出水的大型犬那样猛甩脑袋,长期困扰他的耳道瘙痒问题消失了,世界变得格外清晰,仅仅是站在那里,都觉得有清风从两耳之间贯通而过。
见效果这么好,方丹伯爵立刻为爱犬凯撒预定了包月服务。
“这根枝条能做上记号吗?我包啦,以后凯撒就用它,不跟其他人混用。”
“您怎么不为自己包一根?”奥索恩好奇。
老伯爵连连摆手:“我不想被有意识的东西钻进脸上的洞里,虽然阿方斯的技术一般,但我的耳朵交给他就行。”
在他背后,刚被清理完耳垢和牙结石的梗犬凯撒正在地上欢快地追逐自己的尾巴,显然对刚才的体验很十分满意。而男仆阿方斯则默默把一根白色的细绳系在掏掏树的某根枝条上,绳子上烙印着方丹伯爵的家徽,看起来有点像是老客人在酒馆寄存醇酒。
技术总管格里姆也很中意这个服务。
他个子矮,肺活量大,平时又总在粉尘弥漫的地方工作,虽然有茂密胡须作为过滤物,但一天下来鼻腔里还是充满了黑灰,而且是带着硫磺味的那种。这些黑灰不溶于水,每次都要用加入细盐的油脂才能彻底洗干净,虽然莫蔓报销了所有的劳动保护开支,但这个过程本身依旧非常麻烦。
掏掏树的枝条就像一根强力拖把,柔软多汁的嫩叶在鼻腔里翻滚、渗出清澈微黏的汁液,把粉尘黑灰全都包裹进去,只留下淡淡清香。格里姆几乎每天都要使用,所以他也在某根纸条上系上了有特殊记号的细绳。
但除此之外,其他人对掏掏树的热情并不大。主要还是它进行清洁时的场景太吓人了,像鼠族、刺猬这些天生不喜欢的蛇的种族,更是对此退避三舍。
因此,两间浴场都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这项新服务,只在信任的老顾客到来时对他们提一句,绝不过度推销。售价也是一次服务一银币,与一次按摩、一次洗头梳头差不多,最大程度过滤掉为了贪便宜或摆阔而强行想要体验的客人。
谨慎的经营方针在保证安全的同时,带来了低迷的销量,一整天都不一定有一位客人掏钱购买一次,照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赚到二十金币。
莫蔓对此不甚在意,只要做好浴场的本质服务就行。
硫磺温泉的水温和空气质量,泥浆浴场的泥浆质量和配套冲洗设备,还有按摩师的手法、餐饮的洁净美味、服务员的热情周到……这些才是浴场的立身之本。客人不愿意让小树枝捅耳朵鼻子可以理解,反正只要他们购买由心细手巧的人类服务员提供的面部护理服务,她依然能赚到源源不断的钱。
但生活总是出人预料。
就在莫蔓沉迷于观察巴纳比赔给地精的五种植物的栽培情况时,突然有一天,浴场前台的刺猬醋栗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老板,有客人预定了二十分掏掏树服务!”
莫蔓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捣乱,但醋栗的下一句话让她改变了想法:“而且、而且那客人好像不是人类也不是兽族!”
年轻的刺猬看起来受到了惊吓,他后背上的刺蓬蓬炸起,且湿漉漉的,似乎刚经历了一次口水涂刺行为。这是刺猬在兴奋、害怕或闻到特殊气味时才会有的表现,莫蔓上次见到这种事还是在初见萨罗女士的时候,萨罗女士当时把舔过水精灵所蜕之皮的口水涂到了自己的刺上。
醋栗也是经常与多瓦夫和地精打交道的有见识的刺猬族了,一般的人型智慧生物应该不至于把他吓成这样。莫蔓安抚他不要害怕,请他在软垫上,递给他一杯热薄荷茶。
薄荷的清香与热水的温度治愈了醋栗,他渐渐平静下来,比划着双手描述道:
“那是一位很灰、很硬的客人,他的身高与金币先生差不多,但无论是脑袋还是身躯都特别大,而且动作非常僵硬,简直就像是被操纵的木偶一样。”
前台小口啜饮着热茶,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他说话的声音也很怪异,而且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的。交付的定金也不是正常的银币。”
醋栗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块不规则金属。
“是这样没有花纹的银块。”
莫蔓接过,放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和质感都是正宗的白银。
莫蔓很快见到了这位奇妙的客人。
见了面才知道醋栗所说的“很灰、很硬”是什么意思。这客人的头脸也好,身体也好,都不符合常规的人体结构。以医师的眼光去审视,莫蔓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实现行走与说话的。
此外,他的皮肤是均匀的青灰色,没有头发、眉毛和睫毛。眼白是浅一点的灰白,眼珠是深一点的炭黑,眼窝突兀地凹陷下去,鼻梁又夸张地凸出来。与之相比,贴着太阳穴的耳朵,以及薄如刀刃的嘴唇已,经是他脸上不那么奇怪的部件了。
“老板,您好。”
他说话也确实是一词一顿,富有节奏感,令人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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