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九日,巳时初。
长空阴云密布,不见天光。男子翘腿支颌,倚坐太师椅。身后群魔汹汹而立,只候新主命令,紧忙的踏破丹宗宗门,来场酣畅淋漓的屠戮。
可主未发话。神色倨傲地看着丹宗大门,踏出个八岁小童,腿肚子打颤地越过地上陈列有序的尸体,脚底淌血至他面前:“有什么话,请你说。”
“大人呢?”
男子目光冰冷地质问。
小童两股战战:“有什么话,请你说。我将转达。”
“一群没胆的孬货。”
男子冷哼一声,且叫人凑近交代一番。交代内容,众魔不得而知。只见不过会儿,新主便将人打发去了传话。
得了话。小童惊惧交加,身后如有洪水猛兽,狂奔钻进大门,霎时不见身影。
魔教新主沈今越,携百魔,连着五日闯三宗,择人就杀。
但有一例外。
长了聪明脑的发现。宗门凡有小童学师兄师姐,愤而上前抵抗,皆被那恶魔拂倒在地,不取性命。
探为何?
闻此人,家有幼女。众人猜莫不是自为人父,便对孩童存了恻隐之心?这简直是恶鬼生出菩萨心肠,做些假慈悲。
“丹、剑、问道宗弟子各百余,皆七窍流血,似中毒而亡,如今尸横丹宗门外。”
拔步狂奔。再出现,小童跪于丹宗议事堂。脸上恐惧未歇,另一番问话便如狂风暴雨砸来:“这个畜生!他目的为何?莫不又——”
“还能是何。”有人打断,问小童:“他是不是提及了解药?”
小童疯狂点头:“是的。他说七日内不给出真正解药,他将不计代价,哪怕毁约,也要叫人间涂炭,三宗蒙难。他说,叫你们好自掂量。”
解药什么,小童不懂。只是眼看议事堂坐满三宗宗主长老。直觉荒唐又莫名。魔教直逼宗门,挑衅十足,宗主长老却不管弟子生死,在此坐着如同鹌鹑。
这岂不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堂内,良久未有声。
小童抬头,小心觑一眼。目光还未落至人身上,哐当一声巨响。剑宗宗主慕容绝的怒声随拍桌之声一同响起:“解药解药,又是解药!”
目光犀利投向一人。
慕容绝质问丹宗宗主说:“陆云丹,我说话难听。你女儿死于沈魔头之手,你不会趁机报复,真给人送假的吧?否则那沈魔头,何故连着五日上三宗质问?”
沈魔头质问为什么他妻子吃了药,昏睡、呕血、失味觉?他问他们是不是在耍他?
陆云丹说,药没问题。但这个答案,男子很不满意。从质问变成了动手发难。
还极精明。
解药为丹宗所出。出了问题,沈魔头不寻丹宗。转而将问道宗、剑宗视为发泄对象,杀害宗门弟子。
目的简单。就是为了成就如今,慕容绝质问陆云丹这般场景。从而让三宗从内产生矛盾、隔阂。进而达到不用自己动手,有人会替他解决的目的。
其中关节,大家都清。
但情绪难控。
死的人是真,剑宗死伤最惨也是真。所以慕容绝控制不住发脾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步步正中敌人下怀,也是真。
“道千遍万遍,解药不会有错。你不信,老夫当奈何?莫不成还要我以死明志了去!”
陆云丹面含愠色。
慕容绝道:“既不是这的问题,又不是那的问题,那是为何?”
哪有你问为何?答案就自己找上了来?
人各有思,无人相应。被冷了场子。慕容绝重哼一声,叫童子退下。看着对面从头到脚遮得严实,通身幽晦难测之人。
他找起茬来:“当初,女子跳瀑布,你就该去捞!捞着人了,如今世上还有他沈魔头什么事?”
沈魔头打不死的小强。他们没把握。当初进白玉村,就想擒其妻女,以此为逼,引他自戕。结果那孩子,被魔教南派赫桢所保。以至于最后只能将目标对准女子。
他们负责拖住沈今越。
女子交给幂篱人处理。
谁知女子那瀑布说跳就跳。谁又知她负伤跳下去没死。误打误撞被镇魔司丹宗人所救。
丹宗弟子不识女子,一番诊断,发现女子吃了安命丹,遂而禀问丹宗:女子为何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得知此事,丹宗接手,正欲将女子秘密转移。谁料被一对兄妹截胡。兄妹制止,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紧接未多久,沈今越出现镇魔司。
一个抓魔机构,竟渗了魔!三宗出乎意料。只道是,此司内部构成,已不再单纯。
经如此折腾,沈今越没死,他妻女一个未抓着。白玉村一番忙碌,似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非也。
幂篱人留有后手,以剑刺身叫女子中毒。以解药掣制沈魔头,以其妻性命相逼,效果立竿见影。
“魔教南派正肆虐人间。你觉得你该怎么做?还不速速让魔都滚回魔教!否则休得解药!”
“魔不老实,一时安分保证不了永远安分,这如何是好你不知?我们要你坐上魔主之位,与我三宗签下和约。百年内,所有魔不得祸害人间。为免反悔,我们要你单方面发血誓,若有违背,必遭反噬。”
“你看起来似乎很不愿?”
“难道?你不爱你妻子了?她只有你了。难道,最后连你也要放弃她么?”
话已至此,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不必管男子有多愤怒,有多痛苦。尽管的威胁。毕竟要知道,摆在沈魔头身后有两条路。他是有选择的。是他自己选了最极端的一条。他自己选的,怪的了谁?
极端的路很好。
让一个桀骜不驯者变得极听话。那么,为了得道飞升成仙,该步入正题了。
三宗叫沈今越自戕,只要他肯做。那么丹宗将直接提供一年的解药。并许诺,只要女子按时吃药,身体里的毒素将在一年后被彻底拔除。
“你三宗许诺,轻如浮气,重如粪土。毒素一年后才会被彻底拔除。吃药还得吃一年。那我死这么早做甚?”
沈魔头咬牙切齿,被气笑了。
三宗人问:“那你要怎样。”
“一年时间,我要亲自看见她身子彻彻底底的好。否则,我死后化鬼都要化世间最厉的鬼,勾魂索命,叫你们尽管的下地狱。”
原本,三宗不同意。
但后来,就答应了。
不为其他。女子吃了解药后,三宗承诺不日后将醒。岂料脸皮子都叫鞋垫子打没了。人昏迷近两个月。
这期间,沈今越同三宗信任崩塌。人问:“连吃两周药,为何迟迟不醒!”
这不在意料中。三宗人不知,只能搪塞:“受伤太重,昏迷正常。”
吃了安命丹,伤口恢复极快。信了就见鬼了。
话起不到半分安慰,甚至将人激怒。宋词日日不醒,沈今越日日不安。榻前又守了一个多月,耐心耗尽。任凭三宗嘴皮子说秃噜了。也坚定是三宗给的解药有问题。后来便是不管不顾,怒上三宗刀人。
三宗直呼解药没问题。叫人且再等等,不差那么几日,没必要彻底撕破脸皮。如果他同意,那么他们愿意退让。让他陪在妻子身边近一年。
沈今越方同意那日,邪了个祟了,女子还真醒了。
醒了就好。女子不能出岔子。否则没了威胁,那沈今越携着十万魔军报复三宗,报复人间。后果,他们难承受。
然,糟矣糟矣!
畏什么,偏来什么。
女子解药吃得好好,近几日沈今越又说药出了问题,非说药出了问题。他们问陆云丹,陆云丹信誓旦旦没问题。把话丢出去,沈今越面布阴云,携着不破不立之势,又又打上三宗。
人家不怕死,他们怕。从这点出发,三宗干不过他。血流得一日比一日多。打来打去,剑宗慕容绝受不了这不听人话的疯子,一句“药毒相搏,产生了后遗症”,才将人给打发了。
岂料:“这个竖子!”
打发了没多久,今日又来胡搅蛮缠!
“竟还威胁!竟还拿人间威胁,他若毁了和约,他当真不怕遭反噬啊!”
“的确是个疯子。”幂篱人叩桌沉思。又变安静的议事堂,他原本垂着的头颅微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视线几番兜转,忽而定在丹宗宗主身上。
陆云丹若有所感:“你瞧我做甚?”
“想起桩事。”他说:“我记得那女子出自你丹宗。听闻与你女儿熟悉。您是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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