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8. 发卖

苑相离抬臂、搭箭、拉工。

动作缓如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弦松开的刹那,箭尾白羽轻颤,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满场寂静时他并未停下,反手又取一箭。这一回,弓开如满月,指节微白,力道却敛于无形。

箭离弦的刹那,尾羽带风,冰凿般破开寂静,“噗”的一声闷响,那箭竟然生生穿透了厚实的牛皮靶,钉在其后的假山上,箭身抖动,颤落一地碎雪。

满场死寂中,他缓缓收弓,长身玉立,神色淡漠如初,遗世而独立,清贵得不似凡尘之人,叫人望之瞩目。

才情冠绝,世无其二。

凌少禹一边鼓掌,一边赞叹:“不愧是京州苑家三郎,风姿卓绝。”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若说昔年京州风流,半出双杰,光是提及名讳,便激起一阵议论的,那必然当属苑家三郎和凌家四郎。

苑家三郎,芝兰玉树,文武双全;凌家四郎,龙章凤姿,名动京华。二者皆是生就一副谪仙骨,腹藏万卷经纶才,虽性格各异,但殊途同归:一样的惊才绝艳。

百姓们茶余饭后少不得品谈一番,这京州的风水灵气,怕是十成里有八成,都叫这“京州双杰”占了去。

尤其是那苑家三郎,工于诗赋,擅绘丹青,骑射之术亦臻精妙,品性温良如玉,世人皆交口称赞。

哪怕如今已经几年未闻其名,乍一现世,也如惊世之雷炸开。

“此人就是苑家三郎?难怪如此风姿!”

“苑……苑家三郎?京州那世代忠良,最后却谋反的那位苑家?”

“百闻不如一见,久闻盛名,见之果然才色俱冠世人!”

“京州双杰,竟叫我们一次瞧了个齐全,不虚此行!”

“苑家本应立身清流,苑家十子,各个出类拔萃,可惜呐,出了那桩祸事………”

夏折柳怔怔地望着苑相离,盯着那道身影,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眼里有惊艳,也有遗憾,遥望她从未知晓,也从未参与过的那段过往。

她见过狼狈隐忍的苑相离,见过冷硬铁血的苑相离,却从不知他在落败前,是这般模样。眉眼冷淡,却藏满了少年人的疏狂与磊落,将锋芒刻在了骨子里,立身清流,不惧万物。

她的心口发紧,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终于窥见一角被尘封的月光。那是明亮,骄傲,又不可一世的苑相离,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若非一朝事变,天之骄子碾落成泥,夏折柳恐怕永远无法和他有任何交集。

可夏折柳并不觉得庆幸,只有心疼和敬佩。心疼他时运不济,这般良善之人从云端坠落,敬佩他心性坚韧,纵一落千丈也能挣扎着从淤泥里爬出来。

苑相离拱了拱手,云淡风轻道:“承让了。”

他将手中的弓箭交还给小厮,径直走向那装着平安扣的托盘,每靠近一寸,便觉呼吸一窒,掌心里渗出薄汗,双手珍重拿起那旧物。

不料才拿起那枚平安扣,一阵凌厉的箭风呼啸而过,苑相离只顾着护紧手中平安扣,束发的绸缎却被射中,一时间青丝飞扬,狼狈地散开。

宾客们俱惊,被这猝然一箭吓得魂飞魄散,回首一瞧:

凌少禹弓箭已松,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场中之人,浓隽的面庞沉如寒潭,唇角虽噙着笑,却被朔风割得凌冽如刀。眼底一片猩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森然戾气,声音冷得像是从齿缝中一字一字挤出来的:

“苑相离,纵使你从前风头无两,如今也不过是丧家犬一条。”

说着,他又挽弓,搭箭。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第二支箭稳稳对准了苑相离。

凌少禹竟然想射杀苑相离!

夏折柳的脑中一声嗡鸣,四肢百骸霎时间僵住,连指尖都麻了半边。待猛然回神,竟不管不顾地将酒壶望桌案上一撂,上好的青瓷酒壶倾倒滚落,落在锃亮地砖上,发出一声凄厉的裂响。

她提起裙摆,疯了似的冲下桥廊,硬鞋底踏在石砖上咚咚作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什么规矩,什么体面,什么下人的本分,统统都被她抛在了脑后,此刻她只想去救下苑相离。

彼时场中的苑相离被凌少禹的话击中,张唇想反驳,却被凌少禹的下一句话钉在原地,恍若一盆冰水从头顶泼下,整个人都被冻成了冰雕。

凌少禹眼底含恨,痛苦糅杂着刺骨的痛恨,字字泣血:

“你不是高风亮节吗?你不是人人称颂的君子吗?

那为何你亲族尽数葬于火海,独你苟活至今?

为何?为何?!

你若是死在那日,世人还会念你几分气节!

偏偏你贪生怕死,苟且偷生,偏安在江州一隅!

你不配为君子,更愧对宗族阖宗覆灭的壮烈!”

一箭射出,箭矢穿过厚厚的衣衫,带走半截,此刻苑相离披头散发,衣衫不整。

他未曾有丝毫动弹,眼前一阵黑一阵红,恍惚间他又见到那场焚天大火。

朱门倾颓,画栋成灰,阖族无数人的哭喊声被烈焰吞没,尽数化作焦土上的缕缕青烟。昔日钟鸣鼎食之家,一夕之间灰飞烟灭,老弱妇孺无一幸免,曾经熟悉的兄弟姊妹血溅阶前,尸横遍地。

他只是昏迷了,昏迷前还在母亲的怀抱里,醒后却只见到无边无际的红,分不清是血还是火焰。

他想冲进火海里,却被至简和萧叔一左一右用力拽住,哭求着喊:“小主子,二爷和二夫人用尽手段才保你一命,莫要让他们的心血尽付东流!你为他们活着,也为我们活着!”

成王败寇,苑家的一切以一种悲壮凄惨的方式被彻底毁灭,唯余鼻尖呛人的烟雾与尘土,眼前的猩红,以及午夜梦回刺耳悲惨的呼嚎声。

那些求救与哭喊,此刻化作索命的阎罗,张牙舞爪地缠上他的四肢,将他生生拖回那片血与火的地狱。

“三郎啊,你为何独活?”

“三哥哥,你为何不与我等共赴黄泉呢?”

“苑家竟出了你这等贪生怕死的叛徒,实乃家门不幸!”

“三郎……”

“三哥哥......”

“三弟……”

声声贯耳,字字如刀,刮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竟吐出一口温热的血来,眼前已成模糊一片。

是啊,他苟且偷生,不堪为君子,愧对苑家的列祖列宗。

他该死的,早该死的,偷生这么多年,已无颜再继续苟活。

在凌少禹第三箭射来时,他不躲不避,坦然赴死。

然一道瘦弱身影骤然破空而来,声嘶力竭地唤他:“三郎——”

苑相离混沌的视线陡然一清,那张清秀的面颊上,惊恐与决绝交织到了极致,一双眸子红得骇人,竟是奋不顾身地朝他扑来。

这一瞬,他的必死之心,被撞得支离破碎。什么以身殉族,什么以死谢罪,都在她奔过来的那一刹那土崩瓦解,他竟可耻地生出几分活念。

他的柳娘,若他死了,那他的柳娘该如何是好?

他张开双臂,将那抹瘦小身影狠狠箍进怀里,侧身一滚。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利箭裹着厉风擦过她的裙角,“铮”地钉入青砖,距离她的脚踝不过一寸,箭尾犹自震颤不休。

怀中的人儿抖得如同风中秋叶,齿关打颤,语不成调:“三郎......”

苑相离死死搂住她,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柳娘,我在。”

说话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偏头呕出一口鲜血。右手撑地,血液沾满了手背,整个身子都向一侧偏倒。

桥廊上凌少禹已然失了理智,又是一箭搭上。

夏折柳用力挣开苑相离的怀抱,扑跪在地,以额触砖,朝着那道声音凄声哀求:“求小郡王,饶他一命!”

意识在抽离,耳畔嗡鸣周遭嗓音都渐渐淡去,苑相离倒下前,只见到柳娘瘦小的身影磕头如捣蒜。

他费劲张唇,想唤一声柳娘,没能发出一字,便彻底晕了过去。

.......

屋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厚实地毯上蜷缩着夏折柳单薄的身躯,瞧着像是只受伤的幼兽,天可怜见的。

忽地,一桶混着冰碴子的井水兜头泼下,冰冷瞬间刺穿头皮,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刺骨寒意浸透了全身。夏折柳的牙齿开始打架,抖着身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见到手中还拎着木桶的青竹时,夏折柳的脑子还是有些发懵的,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记得小郡王的第四箭失了准头,远远地钉在一块地砖上。

劫后余生,她忙去扶起陷入昏迷的苑相离,可是孟宅的侍卫却上前来,几人架起了苑相离,几人拖着她离开,将她扔进了某个房间。他们的力道太大,她的脑袋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