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煦奉旨前来,却被李忠拦在了乾宁殿外:
“公主还在里头,陆太医请这边稍候。”
李忠引着他欲向一侧的偏殿走,见他微微皱眉似有些不解,笑了笑:
“公主已经好些了,不过是陛下不放心,故而让您过来瞧一眼。”
“陛下一日未进食,还是公主劝着才传了膳,这会子恐怕刚开始用。”
陆煦看了一眼槛窗,那里透出屋内的光亮,但却听不见里头的任何说话声。联想到英国公的脉象,和沈缄的奇怪反应,他大约猜到了今日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只是不知会不会牵扯到月梨。
不过,他在这里,总有机会随机应变。
陆煦抿了抿唇,收回目光,点头应了声“是”。
不比外边的寒风刺骨,一墙之隔的殿内新添了几个炭盆,暖意融融。
龙椅上的男子拿起了左手边的最后一本折子,目光也随之偏过去,落在一旁的小姑娘身上,她低着头,眼睫许久才动一下,神情瞧得出的专注。
她一手扶着碗,另一只手握着象牙箸将面碗里的葱花挑出,放到旁侧的空碗里,每次就挑那么一点两点,葱花粘在箸尖上,她还得左一撇右一捺地让那点东西落在碗壁上。
容策看得皱了眉,不知道她是一直做事这样磨蹭,还是真的想饿死他。
月梨正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葱花挑出来,不料突然从旁侧伸过来一只大手,直接把面碗端走,顺手拿了她面前的汤匙,还未等她做出反应,汤匙在面汤表面一刮,直接把所有的葱舀进去,连汤带葱,一同倒在小碗里。
她有些惊愕地转过头,正对上男子的黑眸,那嫌弃的眼神似在说她是个没用的废物。
月梨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话,把习惯性的道歉咽了回去。
说不说都一样,他若是要为难她,何须什么正当理由。
碗里还冒着些热气,容策抽了她手里的象牙箸,直接就着面碗,吃了起来。
在北境这么多年,他早把曾经在宫里的那套讲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月梨低下头,将有葱花的小碗先放到托盘里,然后悄悄往旁侧挪了挪步子,离他远一点,生怕再次惹到他,却听他忽然开口:
“你当真是公主?”
月梨一惊,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放在两侧的手抓紧了衣摆,不知他发现了什么端倪,难道是小婵告了密?
不,她这几日都在乾宁殿,可以肯定小婵没有这个机会面圣,而这种欺君大事,也不可能让他人转达。
她努力平稳呼吸,正想开口,又听男子嗤笑一声:
“居然会下厨?”
容策有些意外,那日,她提着食盒,特地去寻他表示关心套近乎,他以为纯粹是做做样子,说不定还是信口胡说,没想到,她竟真能做出像样的饭食来。
不过也不奇怪,她那个爹根本不管她,就连宫城被破也只想着让三个儿子逃命,留她傻傻的一身盛装往外跑,生怕他的部下不知道她是公主,把她逮到他面前。
想必容询平日里也没问过她的死活。
爹不管又没娘,自己做吃食也正常,怪不得成天一副逆来顺受的怂样子,被奴才欺负也不吭声。
月梨听懂了他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只得解释道:
“是侄孙平日喜欢做膳食,缠着嬷嬷教的。”
也怨她那日在嘉宁殿没有思虑周全,一时紧张,随口就扯了个谎,忘了身为公主金枝玉叶,怎会做下厨这种事?
她见他已经吃完,便转身过去不远处的小几上,倒了茶水,又取了一块干净的巾帕放在托盘上一起端过来送到他面前,然后收拾碗箸。
“喜欢做?”
容策喝了一口茶,正拿起巾帕擦手,听着就笑了,看她把自己两侧的衣裳揪出了两个褶皱印子,一副心虚的蠢模样,找借口都不知道找个像样点,他偏头靠近她:
“这么喜欢,就让你日后负责朕的膳食?”
月梨正在收碗的手一顿,忙侧头看过去,想证实他是不是说真的,正对上他凑过来的脸,带着难得的笑意,但在月梨看来,却是藏着危险的戏谑。
她每日给他端茶递水、整理寝殿,已经时时被他找茬训斥了,若是还要做他的膳食,她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况月梨只是会做些简单的饭菜,一次两次还好,日日做,她能做出什么花样来?现学哪里来得及?
“侄孙愚笨,手艺粗糙,不敢承此重任。”
月梨低下头,弱弱开口。
男子却没打算放过她:
“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好好服侍朕,尽所能照顾朕?”
月梨没想到他还真的计较这个,那不过是当日她为了活命不得已才说的话,她紧抿着唇,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回答。
幸好此时,殿外通报:
“沈侍郎到!”
“陛下……”
沈缄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行了个礼,抬头瞧见一坐一站的两人,一旁的小姑娘还是惯见的不知所措,一脸惶恐,而斜靠龙椅上,悠闲支着手的男子却露着莫名玩味的笑意,看着心情不错的模样。
沈缄收回诧异的目光,道:
“一切已安排妥当。”
容策看过来,坐直了身子,面上笑意更深:
“好。”
“看紧他。”
沈缄应“是”,随即又道:
“陛下,今日英国公被宣召入宫,微臣想,那宁阳侯会不会有所准备?”
容策嗤笑一声:
“朕会蠢到对他故技重施?”
“不用管他!”
他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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