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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22章

一番话前后有差,颇为生硬,但任是个蠢笨人,也听得出蔺邵是在向崔洮解释前言,又叫她不必担心误了晨昏定省的时辰。

崔洮眼神闪烁看着蔺邵侧脸线条越绷越紧,她张开的口缓缓合上,又嗫嚅几下,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既没有再续着说道刘嬷嬷她们,也没接得住蔺邵的话头。末了,她只瓮声瓮气应了声:“好。”

蔺邵那厢的局促不比崔洮少。

他历来指挥千军万马,便是数倍于己方的敌军当前,也从不瞻前顾后,只一声令下,自有大局落定,如今却为着一句算不得重话的调侃长番解释......这还是他吗?

蔺邵懊恼,后槽牙越咬越紧,与崔洮同时别扭挪开相对的视线时,便猝然转身,回了里间净室。

一时,两相无言,隔着半边墙,各做各的,静雀无声。

*

约莫小半时辰后,崔洮与蔺邵一行终于从清澜园出发。

侯府不大,从后主宅到西厢不远,一路上装饰植物遮蔽也不多,开阔得几乎能一眼望到头去,会叫人不自觉加快脚步,想快些抵达目的地。

蔺邵生得高大,当先在前,是昂首阔步。崔洮虽也高挑,行路也快,但身高的差距令她步履急急才勉力跟上蔺邵步伐。

蔺邵起先不觉,但待要转过长廊拐入月亮门时,他忽地停下想与崔洮说道这已是他母亲所在院落,却才发现崔洮已经落后他数尺远。

今日,崔洮已做后宅妇人的朴素打扮,一身大红色曲裾裹身,其上无丁点儿点缀,便连低盘的发髻也未簪金戴银,可谓简陋至极。但也正因如此,她乌亮的头发和白皙的脸面更成了主角,将人之目光全夺了去。

较之先前胡服骑装、月白男装,还有昨日的大婚礼服......睡前红衣素面,都不一样。

眉目不施粉黛,朱唇一点恰到好处,没了英气也没有娇气,甚至与人疏离的清冷都淡去许多。

她便是低着头,乖巧非常,微微蹙着眉但双目如星,仔仔细细看着脚下路,匆匆忙忙,不时委一委身......她挨着她的贴身侍女金主行走。

蔺邵蓦地一压眉:她那处还没好么?

也是,她娇嫩得同豆腐块儿一样……

蔺邵转了身,连自己都未觉地滚了滚喉结又捻了捻右手前三指指腹,等他恍觉时心里一咯噔转眼看去摊开的手。

什么也没有。

他眸色一暗,旋即手握成拳藏去身后。

“抱歉,久等。”这会子崔洮已经走近,行路些许艰难让她注意力全在腿下脚下,她并未察觉蔺邵异样,只抬头说:“走罢。”

蔺邵那厢没多言,只绷着脸“嗯”了声。崔洮辨不出他情绪,但看他横眉瞥了瞥扶着她的金珠,意味更加不明,崔洮遂赶忙不着痕迹将那金珠推开,行到蔺邵身边并立而行。

这回两人再往前走时,蔺邵没再当先在前,甚至总落后崔洮半步,于台阶处湿滑处,他甚至身后虚扶着她后腰。不时,掌心触及腰窝,灼热灌来,崔洮不自觉僵直后背。

这下崔洮总算察觉蔺邵变化,但碍于多人在旁,又临了到了婆母屋子外,她匆匆与蔺邵对上一眼未做言语,而他亦只轻轻回应她一个勾唇,便自托住她后腰护推她前行不再看她。

崔洮更无言以对,只能顺从之,与蔺邵并立着变作缓步前行。

于此,从后宅清澜园到西厢雀园主屋不过半刻钟脚程的距离,生生叫崔洮和蔺邵走了一刻钟。

然说来亦怪,起先传话到清澜园说身子不适无法起早的蔺邵母亲杜氏杜彦珺屋里竟欢声笑语。

崔洮微微诧异:听这里头个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可没一个像病弱之人。

蔺邵似也察觉崔洮疑惑,开口解释:“许是姨母和表妹在屋里同母亲说话。”

关于蔺邵姨母同表妹随同他母亲一同进金陵住进侯府的传言,崔洮早有耳闻。

当时初得消息,崔成和同王书仪便觉与蔺邵年纪相仿且未成婚的外女住到侯府不妥,遂明里问常桓暗中亦派人到侯府打探情况,一说那杜二娘母女从前就常在杜氏身边照顾,此次随行而来也全为陪伴病弱的杜氏,一又说那母女出身寿阳贫苦之地,也没去过什么远处,遂想来金陵见见世面顺道出席外甥婚礼。

崔家两个小子崔钰与崔涛本来就与定远军生了龃龉还引起民愤,崔成和便更不方便插手侯府事,只得且行且看之——总归,他蔺家小子应当不敢初成婚便亏待了崔家女儿,待日后两家捆绑渐深,他便更要给崔家几分薄面,不敢在娶妻纳妾一事上为所欲为。

于此,与蔺邵表妹相关之事,崔洮也就当做耳边流水,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见这异状,心中便腾起几分怪异意味儿来。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好时候,这会子是新妇给婆母敬茶,礼规要足,情分要到,先不要叫人抓住话柄了,后事才能徐徐图之。

崔洮定了定神,转头同蔺邵颔首,示意知晓,尔后便轻轻退开了蔺邵半步,落在他身后半步,才随他同入杜氏屋中。

杜氏屋子不大,堪堪一张莲花屏将里间外间隔开,剩下不足六尺见宽的外堂又用珠帘以做遮掩,如此能供人坐或站的地方便十分狭促了。

然尽管如此,崔洮与蔺邵跨过门槛进去屋里时,前头已经落座杜氏榻几对面的杜二娘以及立在杜氏身后替她捶打肩背的女子也没有腾挪让位的意思,便连原先在屋里拿着桃花扇吹凉的嬷嬷丫鬟们也不退不避——本该是主角的新婚夫妇被挤到角落,难免地局促。

“大表哥你来啦。”杜氏身后女子先开声,满面欢欣,“我们和姨母在这等你多时了。”

这人约莫便是蔺邵的表妹刘心宜了。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柳眉丹凤眼,低低鼻梁小小唇,不笑的时候有些冷脸轻人相,笑时则眉尾上扬,媚眼流丝,缠着人。

她欣然离了杜氏身边直往蔺邵与崔洮来,确切来说是冲着蔺邵去的——她满头纷纷珠翠,满身裙摆翩跹,待得走近了还有满面扑鼻的熏香,全是笑颜地凑去蔺邵那一侧,连个余光也没有递给崔洮。

原想先问声好的崔洮被晾在一边,这是她从未遇到过的境况,竟一时无措起来,生平第一次在公众场合不知该把手往哪里放,不知自己人该往哪里退。

“这是你大表嫂。”

正待崔洮想躲,身后熟悉力道与热度一并传来,蔺邵已虚揽着她,与她一道迎向刘心宜。

“问你大嫂安。”

蔺邵又是一声轻喝,且他人已侧过身,避开刘心宜靠近的手。

刘心宜似乎未料及蔺邵会回避于她,空落半空的手有一瞬僵住,脂粉底下的脸色也可见地白了白,但很快,她的母亲杜二娘便上前来将她拉住。

“你这孩子,今日是你大表哥领新妇敬茶的日子,你当以为只有两对娘俩四个人,无需半分顾忌么?”

杜二娘没让刘心宜唤崔洮大嫂,也没同蔺邵崔洮行见侯爵侯夫人之礼,只拉着她女儿便匆匆退后,再次坐回原先榻椅上。

依照她那位次,便俨然这蔺家的二家长。

然对此,杜氏似乎没有异议,她略过崔洮直看去蔺邵,“崇山你也是的,你为大梁鞍前马后,便是回了金陵也没待过家中一日,心宜便是跟着母亲来了金陵,也难能见你一回,今日兴致高了些一时忘却礼仪,你却同她计较什么?”

崇山是蔺邵的字,崔洮知道,崔洮更知道这个婆母算不上喜欢她。

昨日红绸盖面,她看不见侯府光景,更看不见婆母样貌与神态,今日一见,婆母却果真如金珠银钏所言,偏黑偏瘦,被岁月折腾得脸上皱纹不少,一双深陷的眼睛里也满是浑浊,确实予人身体欠佳的感觉。

......这就难怪杜彦珺在新妇敬茶这日不急着叫新妇上门,却能与自家姐妹与外甥女一起欢声笑语了。换做任何一个人,矜寡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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