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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放手

镜像夹层里的那一场彻底的交付与沉沦过后,两人之间那层悬而未决的窗户纸彻底被戳破,暧昧的氛围始终围绕着他们,没有名分的爱恋也无所谓,他们似乎早就有了比恋人这个身份,更深刻的羁绊。

他们开始自然而然地贪恋彼此的体温,沉溺彼此的触碰。

他们之间不再只是点到为止的接吻。每一次的靠近都带着明目张胆的贪恋,每一次的相拥都带着缠绵悱恻的放纵。

镜墟的古堡成了无人打扰的囚.笼,好似要将这对无名无分的情人彻底困死在这里。一遍遍沉溺,一次次交付。

平淡的日子,似乎从来都没改变过。

白日里的两人依旧平平淡淡地暧昧着,仿佛夜里的沉沦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阿尔喀诺俄斯依旧会早起,为陶岁做他喜欢吃的早餐,会在站在门边看着他安静地坐在窗边吹风看书,会喜欢玩他的头发、玩他柔软的手,做的每件事分寸都恰到好处。

陶岁也依旧纵容他所有的靠近,他早已习惯了阿尔喀诺俄斯的气息,习惯了他给的陪伴和安稳。

他们只要靠在一起能聊的东西就有很多。陶岁喜欢听他说一些镜世界里的八卦和有趣的小事,阿尔喀诺俄斯也喜欢陶岁问他一些关于书的问题。问的次数多了,他就发现陶岁喜欢的都是有趣的故事,而且喜欢别人给他剧透点相关内容,但又不喜欢别人说的太多。

很麻烦,但阿尔喀诺俄斯却觉得很可爱。

可这些能聊的东西,永远都不包括有关于他们两人的未来。

他们在每个夜里,比任何一对情人都要亲密。

他们一次次相拥沉沦,一次次掠.夺对方的气息,用最原始的亲密填补心底的不安,遮盖着各自深藏的心事,都默契地对未来的一切绝口不提。

阿尔喀诺俄斯愈发贪恋这份望不到尽头的感情,眼底的爱意一日浓过一日。

对他而言,陶岁是唯一闯入他世界的光,是他拼尽一切都要留住的救赎。哪怕只是短暂的拥有,哪怕只是无名无分的纠缠,他也甘之如饴。

谁都未曾料到,变化发生的毫无预兆。

不过短短几日,不过一个寻常的午后,微风吹过树梢,翠嫩的枝叶随着稀薄的凉风穿进了大敞的窗户,落在了书边。

陶岁靠在窗边看书正入迷,指尖随意翻过书页,姿态松弛慵懒。

那抹不显眼的绿色落进他的眼边,他抬手将枝叶捏入手中时,袖口微微滑落,无意一瞥,视线骤然凝固。

他白皙的小臂内侧,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极淡的鲜红色裂纹。

那道裂纹很浅,也很细。

它们严丝合缝地贴在陶岁的肌肤上,宛如滚烫的鲜血顺流而下,像是被警告后刻在他身上的惩戒印记。

裂纹不算醒目,不疼不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刺眼得让人心慌。

陶岁指尖骤然发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分。

这道痕迹出现的莫名其妙,但陶岁却心知肚明它出现的意思。

他想起他第一天来到这里,十四对他说的话……

如果因果失衡,他将会腐烂死亡,这个就算是预兆么?

看起来,和阿镜被诅咒后的那半边脸的裂纹很像,或说一摸一样。

恐惧瞬间席卷了陶岁的心神,所有不受控制的沉溺、所有平淡安稳的假象,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个干净。

他猛地扯下袖口,死死盖住那道血色裂纹,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慌乱,无力在刹那间涌上心头,喉结艰难滚动,像是被人扼住脖颈,说不出半句话。

他不能再留下去了。陶岁想,更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和阿尔喀诺俄斯纠缠下去。

早该从上次那场强.吻里脱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那个男人越陷越深。

该清醒了,陶岁。

不要再在这场本不属于自己的爱意里,继续沉沦了。

他对自己说道。

陶岁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他将书草草收起,起身想出去透透气。阿尔喀诺俄斯正巧推门进来,他脸上带着笑意,正想和陶岁说点什么,却没想到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两人的肩膀轻撞在一起,肩膀的余痛将愣在原地的阿尔喀诺俄斯唤醒,他抬手摸上自己被撞的肩膀,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对方的余温。

阿尔喀诺俄斯深蓝眼眸彻底黯淡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了陶岁,要让陶岁这样对他。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可能只是没看到他呢?

也或许是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事吧……

陶岁的刻意回避,太过明显。

白日里的冷淡疏离,夜里不再默许彼此的靠近。

一次还能让阿尔喀诺俄斯骗骗自己,可一次两次、一而三再而三地这样对他,阿尔喀诺俄斯就算再迟钝也能发现不对劲了。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迟钝的人。

他想不通短短几日,为什么与他有过极致温存的人会骤然变冷。

他找不到缘由,只能一遍遍的自我安慰、一遍遍的自我揣测,最后将心底所有的不安,都偏执地归咎于一个答案。

陶岁腻了。

陶岁不想要他了。

是了,一定是腻了。

那些温柔缠绵,不过是陶岁一时的新鲜感。

新鲜感淡去,热情消散,他便厌倦了这样无休无止的纠缠。

他们本不该再相遇,都是他自己太过执着罢了。

他眼底尚存的温柔尽数散去,深蓝的眼眸彻底黯淡,滋生出浓稠的阴郁与偏执。

心底的酸涩与委屈不断蔓延,情绪淹没了阿尔喀诺俄斯的理智,喉结艰难滚动,分明带着满心的惶恐与不安,却偏偏半句质问都不肯说。

他不敢轻易开口,哪怕被冷落、被疏离、被厌弃,也不敢。他怕得到最残忍的答案,怕连仅剩的陪伴都彻底失去。只能将所有的委屈藏在心底,沉默地隐忍着陶岁所有的闪躲。

阿尔喀诺俄斯看向陶岁的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暗,带着浓烈的疯狂,裹挟着化不开的情愫。

只要两人措不及防地对视,阿尔喀诺俄斯都不再轻易放过陶岁。

他们之间的亲吻变得避无可避,甚至不论在哪个地方,陶岁都会被阿尔喀诺俄斯抓着头发摁进怀里,掐着脖颈接吻。

阿尔喀诺俄斯变得不再温柔,有时候甚至不顾陶岁的挣扎,就算舌头被咬出血,也要将人摁着亲到喘不过气。

被扇脸了,也只是勾着唇角低声一笑,舔了舔唇瓣,将人拉过来继续接吻。

陶岁心里恼怒,挣扎几次,打了几次,发现他太过执拗,也不再躲避他的亲吻。

太过频繁,让他的嘴唇又痛又肿。

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僵硬,紧绷得似乎随时都要爆发激烈的争吵,更别说他们早已矛盾丛生。

压抑的日子持续了数日,平静彻底被撕裂。

陶岁像以往每个午后一样,独自坐在窗台边放空思绪,试图平复心底的焦虑不安,默默承受着因果反噬带来的隐隐痛感。

腐烂的疼痛,灼烧着他的理智。

撕心裂肺地让他想要大喊出来,而不是默默忍受。

可他不想让阿尔喀诺俄斯知道,即使那个男人可能早就发现,但他就是不想说。

他心底莫名地清楚着,如果他说出口,阿镜绝对会想办法,将这蚀骨的疼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或者替他去死。

他不想要。

一点都不想。

连日的疼痛隐忍,费尽心思地躲避阿尔喀诺俄斯,让他身心俱疲,身上的排斥感越来越强烈。

消失已久的系统再次出现,用稚嫩的童音说着最残忍的话。

【叮!】

【宿主太长时间待在镜墟,导致王后不断作恶,因果失衡,腐烂惩罚已开启——】

【此次腐烂惩罚持续加重——】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逃离镜世界与白雪公主取得联系。】

【宿主继续努力哦~】

【祝你旅途愉快!】

陶岁听到这个破系统的声音,真的想揍它一顿。

到底谁能在这个该死的穿书里,做到旅途愉快的?

他现在都有点担心自己真死在这里了。

想着,陶岁的手臂骤然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刺痛,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扎进肌肉里,灼热又酸涩。

他猛地低头,撩起衣袖,看着手臂,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泛起一阵寒意。

原本只是小臂内侧一道纤细的血色丝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起来。猩红的裂纹顺着白皙的肌肤,一路向上攀爬,最终落在了他的脸颊侧边,像是破败的血色蛛网。

一丝艳红的纹路,浅浅横亘在下颌与侧脸交界处,在白皙漂亮的脸颊上显得清晰醒目,彻底藏无可藏。

痛感层层加剧,灼热的侵蚀感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颤,呼吸不稳。

陶岁下意识地碾了碾自己的手指,指尖冰凉。门外发出轻微的响动,他下意识扭头看去,门被推开,与男人对视的瞬间,他慌乱地抬手想要遮挡,想要掩盖这副破败狼狈的摸样,可狰狞的裂痕遍布躯体,根本无从遮挡。

只能被男人赤.裸地扫视着身上的血色裂纹,面对死寂之后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房门被轻轻推开,阿尔喀诺俄斯端着一杯温好的花蜜饮品走了进来。

他今天本来带着隐忍过后的温柔来的,笨拙地想要去维系着两人之间仅剩的温存。可当他抬眼看清窗边人的瞬间,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滞,手中的杯盏微微晃动,眼底的温柔顷刻间消散,只剩下浓郁的阴冷。

阿尔喀诺俄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陶岁身上,顺着他手臂狰狞的血色裂纹,一路扫向他的脖颈,最后定格在他侧脸那道刺眼的红痕上。

一瞬间,所有的困惑、猜忌、委屈、不甘,轰然倒塌,只剩下死寂。

连日来的疏离回避,都有了解释。

可阿尔喀诺俄斯并不高兴。

巨大的恐慌与后怕瞬间席卷了阿尔喀诺俄斯,取代了所有的阴郁与偏执。

杯盏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花蜜洒了一地。

他眼底瞬间泛起猩红,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阴沉得吓人。

阿尔喀诺俄斯快步走上前,声音紧绷着发颤,带着极致的怒火,却藏不住他的慌乱:“这是什么?!”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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