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远溱也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周游把他对历远溱了解的,结合槊山几位资历深的老人对历远溱的评价说给了卓轻听。
道完,周游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冬雅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周游和冬雅同班级,今天放学,冬雅让他们先回来,她要等远溱,历远溱念特快班。
显然,冬雅没等到历远溱。
只要对象不是历远溱,冬雅那丫头脸上每时每刻都挂着“别惹我”骄气样,这会儿,“别惹我”多了几丝疑惑,视线在几人脸上来回着,最后定额于卓轻手里摄影机镜面上。
很快,冬雅就明白到发生了什么,第一声“姐姐”叫得脆生生的,第二声“姐姐”则警告意味十足。
冬雅指着摄影机里的历远溱对卓轻说:“远溱和周游他们这些傻小子不一样,如果你不想自讨没趣,别去惹他。”
虽然冬雅口中的“周游他们那些傻小子”让周游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周游还是很认可冬雅话的,周游也不希望卓轻和历远溱有什么接触,妈妈曾说过,别看远溱对谁都很有礼貌,但那是个连发末都透着冷漠的小子。
妈妈看人向来很准。
几天前,周游就见过学校有个女孩把盒巧克力递到历远溱面前,面对递到面前的巧克力,历远溱看都不看一眼,告诉那女孩:“别把时间花在多余的事情上。”
还真是面子一点都不给。
而上个月,历远溱对第四次向他做自我介绍的女孩说:“我很难理解你为什么会执着于对压根就不想记住你名字的人说你叫什么,念哪个班级?”
女孩泪汪汪离开。
能在历远溱面前做那么多次自我介绍想必是作风大胆,那样作风大胆的女孩都败下阵来。
连一起长大的冬雅也常从历远溱那碰一鼻子灰。
所以,卓轻还是尽量和历远溱保持距离。
不过,周游心里也清楚,卓轻不是学校那些女孩,即便卓轻对历远溱有好奇,那也和校园男孩女孩间的青涩情感无关,最多也是一份大姐姐对身世坎坷少年的怜悯。二人年龄差摆在那呢,打个比方,当卓轻念高中时,远溱也只不过是个小学生,高中生能对小学生产生什么男女情感。虽然,现在远溱是高一生,但在卓轻眼里充其量也是周游那类肚子饿了会发出咕噜声的毛头小子。
冬雅搁下那句话后,一脸疑惑地变成了卓轻。
想来木云嘎也持和周游同样心态,认定历远溱是最好别去惹的冷漠小子,木云噶自认为潇洒地对卓轻做了个挤眼睛动作,附言:“姐姐,冬雅说得没错,别去惹远溱。”
卓轻站在原地,目送几个少年骑上自行车。
下坡路段,几个眨眼功夫,那几抹身影就变成了小点点,晚风吹过,吹散了她的头发,也把女孩的“那姐姐难不成以为她大城市的身份到哪都能吃得开。”送至她耳边。
怂了怂肩,卓轻把脸上发丝别在耳边,转过身,朝坡上方向,在高处能更好捕捉到晚霞的形态。
只是,往前迈的步伐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东西,如被上了枷锁,沉甸甸的。
卓轻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整个村寨全貌,视线一一捏过零零散散坐落于半山腰的民宅,大多数以乌青色瓦片为屋顶。
卓轻从周游妈妈那听说,这样的屋顶每隔一阵子就需要维修,不然雨天屋顶会漏水,雨下大了,木桶瓢盆锅碗全上都不一定兜得住。
也不知那叫历远溱的男孩家屋顶会不会漏水?雨下大了,男孩家里地板是不是摆满了瓢盆锅碗?
远溱和槊山的孩子是不一样的,槊山的孩子有爸爸妈妈,远溱没有爸爸妈妈,远溱只有祖母,周游说。
卓轻打开摄影机视镜。
四四方方的框架里,立于河畔的少年惊鸿一瞥,美好得让卓轻一度以为她遁入另一个时空。
那个时空没有白昼,遍布鲜花,星星会说话,草木会行走,流水会伸懒腰,人行状的生物舒展双臂就能像鸟儿般飞翔。
卓轻讨厌沉重的东西,向周游打听无意间落入她镜头的少年是出于好奇,要是知道这份好奇会困住自己的脚步,卓轻是不会问出“你们认识他吗?”的。
当周游说到两个二十岁都还没到的男女吃完汉堡一致决定要忘记他们有过一个孩子时,卓轻感觉到呼吸困难。
曾经,她也是在不被祝福、不受期待下匆匆忙忙来到这个世界。
周游说,十二岁的远溱每月都得背着十公斤货物,爬一个又一个台阶,再翻半座山才能把货物送到祖母面前。
当十二岁的历远溱背着十公斤货物爬石台时,二十岁的卓轻或许正在瑞士听歌烤火,在明亮的教室里对着窗外发呆,在米其林餐厅品尝美食看着日落。
远溱,那男孩名字叫历远溱。
如果二十岁的卓轻遇到十二岁的历远溱,她会主动伸出手对他发出邀请:“远溱,我带你去玩。”
十二岁的卓轻身边幸好有个家修,十二岁那年,卓轻做得最多的事情是坐在伦敦眼上对着泰晤士河河水发呆,是家修一次次把她从伦敦眼带回。
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下,卓轻手轻轻抚上镜面里的少年,低低说:“远溱,别担心,再长大一点就不会了,再再长大一点就更不会了。”
那是家修第一次把她从伦敦眼带回家时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卓轻记得特别清楚,再长大一点就不会了指地是什么?
成长是朝前走的驱动。
那让她盯着泰晤士河河水时的悲鸣被留在她十二岁那年。
呼出一口气,卓轻快步朝坡上走去,继续杵下去,她就要错过这难得一见的晚霞。
头顶血红天色卓轻一路连走带跑下坡,周遭环境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暗变沉,白天瞅着清秀养眼的树桠这会儿看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卓轻怕黑,怕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路上。
虽然卓轻来到槊山已经有一个半月,如总很难记住某个人样貌道理一样,她对环境的接受程度是迟钝缓慢的。
所以槊山对于卓轻而言,是陌生且带潜在风险。
三分之一下坡路段过后,卓轻看到正推着自行车下坡的少年,着浅色上衣,身影修长。
少年的出现让卓轻松下了口气,看清少年上衣衣领袖口的蓝标后卓轻放缓了脚步,那是周游学校的校服。
放缓脚步,卓轻开始寻思少年怎么不骑自行车而是推着自行车走,这是下坡路段按理说骑车更快也不需要费力气。
早上六点半出门,这会儿是饭点时间应该归心似箭。
卓轻从管事那听说了,槊山目前还在上学地十个手指都凑不到,孩子们就读于距离这有八公里路程的庆尚华侨学院,顾名思义,是所海外侨胞出资的公益学校,当地政府为表达感谢以该位华侨名字命名学校。
庆尚华侨学院是附近方圆百里资源最好的中学,实行初中高中学年制,虽然学校号称一视同仁但还是有区分的,每个年段设有特快班,特快班只招收年段成绩最好的前二十五名学生,这二十五位学生还得每年经历一次末位淘汰制,一旦你的分数掉了,换分数更好的上来。
特快班是庆尚华侨学院的金字招牌,一直保持住名次等同于前途不可限量。
近几年,随着庆尚华侨学院影响力扩大,很多不符合就读庆尚华侨学院条件的家庭开始利用改户籍挤进这所学校,随着此类生源快速涌入,庆尚华侨学校开始出现宿舍楼短缺情况,类似槊山这些距离近的学生只能采用走读形似,午餐在学校解决晚上回家。
那走在自己面前穿庆尚学院校服的少年应该和周游一样是槊山的走读生,卓轻心想。
路上多了个人,卓轻也不像先前那般害怕了,少年为什么不骑自行车也是仅限于她心里的小小疑惑。
这会,卓轻只想赶在天黑前过完那条小溪,过了小溪就可以看到路灯。
脚步飞快越过少年,十几步后,收住脚。
顿在那,卓轻回过头。
晚霞余晖落在迎面而来的少年脸上,少年脸庞有着不属于他年龄的淡漠。
与其说淡漠不如说是冷漠。
一种独自游走于边缘地带的冷漠,即使脚下火海炼狱万丈深渊也入不了他的眼。
那日站于湖畔的少年更像是水中的惊鸿,她急于捕捉那瞬间的美感,回家后翻相机照片卓轻才知晓无意落入她镜头里的男孩摸样俊美。
此时,此刻。
镜像里的少年肉眼可以触摸。
卓轻微微眯起了眼睛,缓缓展开手,直至拇指和食指在眼前形成三角形镜头形态。
在用手指铸造的三角镜头里,少年以一种无与伦比的清晰姿态呈现在卓轻面前。
少年有一张在茫茫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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