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意不知道俞不舟在想什么,可若说起天赋二字,他想起自己的兄长,于是如是说道:“我兄长轻功很厉害,我幼时便想,等长到兄长的年纪,我的轻功一定会超过他。”
幼儿时期的想法很单一,总觉得天地万物都在等着自己长大,“可当我真的长到兄长的年纪才发现,我的兄长也在成长...”
俞不舟说:“你没有超过他。”
“对。我那时可失落了,哭着问母亲,我是不是一辈子也追不上兄长。”
他生得一副笑眼,俞不舟平视着眼前的树干,实在想不出来江尽意哭起来会是怎么样的。
“母亲安慰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他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不应该用自己的短处去跟兄长比,可是我不知道我的长处是什么。于是我拉着兄长比试...”
“剑术、骑马、下棋。”江尽意垂首,长睫盖住眼底,语气低缓,似有一丝落寞,“我竟然一样也比不过他。”
“后来兄长见我实在难过,便开始有意让我,背书让我、围猎也让我。”
长庭内一时寂静停歇,他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我知道后就开始讨厌他,甚至有意疏远他...我还放下狠话,我不要他当我兄长了。”
俞不舟笑了笑,问他:“为什么会讨厌他?”她不懂这种情绪,为什么谦让会被讨厌?
她也会迁就俞知宴,怕自己让她不高兴,于是顺从她,讨好她。
“或许...我长大了一点,用功了一点,全力以赴之后可以赢过他呢?”江尽意扯了扯嘴角,平声道,“可是他连让我自己去赢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忽然调笑道:“虽然他是天赋过人,可我也不是笨蛋的好吧。”
俞不舟静静地躺在贵妃椅中,时不时会接一两句话,江尽意柔声细语,微微抬眸时只见她眉眼含笑,如同一轮弯月。
夏夜朦胧,他想,她幼年时期应当过得很辛苦,连属于自己的天赋都要藏起来,是因为担心箭术出色而不被姐姐们喜欢吗?
“长处过人的都是天才——”不管如何,有天赋的人不应该被埋没,“天才允许傲慢。”
江尽意忽而想起自己也跟兄长说过差不多的话,“天才不必因为任何人,藏起自己的天赋。”
“天才允许傲慢...”俞不舟呢喃着,仰头去看圆月,这段故事中让和被让的人都不开心。
俞知宴是不是也同江尽意一样,曾觉得自己的作法是因为轻视她?瞧不起她?
“好了...”俞不舟的墨发被整齐地放在贵妃椅后,她在出神,久久未能回应,江尽意垂首看她也不出声催促。
俞不舟伸出一只手让高挂的明月透过缝隙照在自己的脸上,而后缓缓将手心转向自己,哪里有一股清晰的触感...它在发热。
那是弓箭的余温,犹记得四年前,那场比试俞不舟一场也没有赢过,她没有因为输而感到难过,俞知宴明明赢了却并不高兴。
第一场比试结束,俞知宴是怎么说的?
她说:“不要以为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情。这么有本事,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一输到底的。”
她何止是不高兴,如今看来,她还很生气。
俞不舟想,江尽意的感受或许是对的,她不能无休止的去谦让,不能这么傲慢的去决定别人的想法。
明月殿内烛火明亮同月色相交,庭中一时寂静,突兀的鸟鸣骤然传入耳边。
“咕咕”的声音是第一次出现,俞不舟被吸引,她寻着声音瞄向廊檐,“江世子有听到什么吗?”
这许是一只急性子的鸟,她刚说完,咕咕声又响了起来。
“是白鸽。”江尽意站起身,吹起一声哨响。
一支白鸽从廊檐下飞到江尽意的手背上,俞不舟朝他靠近,看到他从白鸽的脚环中取下一张纸条。
“这是思羽的传信。”楚思羽经常用信鸽给他传信,江尽意解释道,“可能是叫我们明日出宫寻她。”
俞不舟在旁边问:“思羽姐姐可有提到我吗?——”她看到江尽意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出什么事了?”
江尽意把纸条递给她,“汝源郡主失踪了...”
“失踪?”俞不舟接过,见纸中写道:汝源郡主于今日申时失踪,遍寻不得。
“殿下,我能出宫吗?”长徵王谋反后,皇帝忌惮其他藩王会效仿,诸藩储名为入京进学,实为质子。
江尽意明白楚思羽的意思,若是汝源出事,谁也保不准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俞不舟知道他和汝源郡主交好,此刻着急也是应当,便宽慰道:“大理寺定会去寻人的,江世子不必太过担忧。”
二人视线相对,他眼中澄澈,轻言道:“并非我不信任大理寺,只是...我与汝源郡主是好友,如今她出了事,我无法袖手旁观...”
“可这么晚了,你过去又能做什么呢?”
“尽力图之。”江尽意道,“我们是朋友,闻其罹祸,岂能坐视不理?”
朋友?俞不舟是头一次脱离书本,从人的嘴里听到这两个词。
她沉默一瞬,捏紧纸条,“好,先出宫。”说着朝廊檐走去,“听雪,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听雪性子敏锐,听出俞不舟的语气有些急,忙匆匆跑过来,“回殿下,才过戌正。”
江尽意跟在身后,尚在浔梦的时候他便听过皇宫规矩森严,“我此次出宫,可会令你为难?”
俞不舟脚步一滞,“不会,我有法子。”
时间还来得及,各门值守要到亥时初才会将钥匙送去司钥处,山奈脚程快,此时过去拦下钥匙,只要中途不出意外绝对可以赶得及。
她当即吩咐山奈先去司钥处门口,这会儿暮鼓早就敲过了,还是得寻个正当由头出宫才行。
“林公公,去太医司一趟,就说...七哥近日在宫中照顾我过于劳累,病倒了。我实在担心,想请南宫院使随我出宫一趟看望七哥。”
“接到人,便直接带去神武门。”俞不舟阔步往寝殿走,“听雪替我梳发,我要去见父皇。”
她刚踏过门沿,江尽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俞不舟停下脚步,回头道:“我和江世子算朋友吗?”
江尽意不懂她为何这样问,却也如实道:“当然。”
“既然如此,江世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俞不舟告诉他,“世子不必担心,我随你一起出宫。”
皇帝没有多问,只笑着点头,还让她可以在沂王府留宿几日,叙叙手足情分。
出宫后,江尽意去了金枝园,俞不舟则同南宫院使去了沂王府。
既然已经撒谎,那总得圆回来才是。
沂王府门口,出门相迎的是一个侍卫模样的年轻人。
“汀竹见过公主。”他躬身行礼。
“你是汀竹?这是太医院的南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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