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仪秀睁开眼,便见拔步床的白色承尘。
他平躺在软和罗枕上,一动也未动,只那双轻眨着的眼证明他还清醒着。
“……”
屋外蝉噪鸟鸣,谢仪秀的心却十分平静。
平静得仿若他刚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世间万法都在死生之际被他参透,再不被嗔痴贪怨所牵绊烦恼。
可……怎么会呢?明明他只是一个富贵人家的闲散少爷罢了,昨个还在和同窗们相约下学后一同去看戏,哪里会经历涉及到生死的事情。
许是做了一场被他遗忘的梦吧。
谢仪秀满心的思绪逐渐收拢,打算从榻上起来。
日光这般刺眼,想必时辰也不早了,他该起身了,免得给父母兄弟们添麻烦……
胳膊肘刚将上身支起来,耳畔便传来一个错愕中带着欣喜的声音。
“你醒了!”
一个清润温柔,好似溶溶春水的嗓音流进谢仪秀耳畔。
他指尖一颤,循声望去。
原来他的床边一直坐着一个人,只是谢仪秀方才一直盯着上方,才没有看到。
那人白衣胜雪,长发却似漆墨一般乌黑,用一根红色的细绳编成一束松垮慵懒的侧麻花辫,垂在胸前。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浑身都是素白的配色,怎么偏偏发绳是绛红,看这质地也不像一般的发绳,反倒是像……腰上配着的绶带。
“你……”那人看他沉默良久,脸色有些窘迫,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将衣服扯出褶皱来。
谢仪秀也不知怎的,盯着人家的衣服看了许久,听到他再度说话,才抬起头。
与男人对上视线后,谢仪秀有些晃神。
是个生得很漂亮的男人。
眉心似颦非颦,皮肤苍白清绝,配着那双狭长上翘的凤眼,仿若对这世间万物有着无限的哀悯,见着他,才知何为秋水为神玉为骨。
看着是个很温柔,良善的好人。
可是……谢仪秀并不认识他。
为什么要用这种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神瞧他?
谢仪秀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虽然很冒昧,但是,这位公子……我认识你吗?”
男人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你说什么?”
谢仪秀被他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揉了揉耳朵,不知如何作答,便索性沉默。
男人还在那兀自说着话:“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我是……”
谢仪秀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被褥上的双手。
他性格有些木讷,面对他人过于强烈的感情总是不知如何招架。
正如此时此刻,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但他觉得男人的情绪太浓烈了,浓烈的让他有些诧异。
男人不知为何,明明都快要把介绍自己的话说出来了,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屋内一下子归于沉寂。
谢仪秀仍在盯着自己指尖,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自觉绞起了被褥。
好安静。
安静得谢仪秀都能数清楚屋外有几只知了,几只灰雀在叫。
直到有人率先打破这份寂静——
谢仪秀听见了抽抽嗒嗒的啜泣声,和一颗一颗泪珠滴在衣料上,洇晕开来的轻响。
谢仪秀愕然地看向身旁的男人:“你……你怎么……”哭了?
怕伤到对方自尊心,他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却没想到,男人直接抬起了头,露出满是泪痕的脸。
谢仪秀怔怔地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
男人哭得连喘气都困难,却一把抓住谢仪秀的手,不顾谢仪秀挣扎,将其牢牢的禁锢在掌心。
不是,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谢仪秀抿紧下唇,看不出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泪眼婆娑看着他,眸中情绪已不是谢仪秀醒来时的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百转千场的柔情……与哀怨。
“我叫素雪净,是你成婚三载的道侣。”
哦,道侣啊,不早说。
……
等等,道侣??!!
谢仪秀瞠目结舌,双眼瞪得浑圆,惊讶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素雪净将谢仪秀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话语带上了几分嗔怒:“是呀……秀秀,你怎能把我忘了呢?”
谢仪秀触碰到素雪净脸上未干的眼泪,指尖湿润触感让他心脏揪起:“可……你我都是男子……阴阳结合乃人伦纲常,怎么会……”
许是素雪净的话语太过情真意切,谢仪秀浑然未觉他已被对方的话带着走。
素雪净抬眸看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也说那是人伦纲常,可我们是修士啊,是问道寻仙之人,怎能用凡人的标准衡量呢?”
“修士?!”谢仪秀已经完全弄不清楚状况了。
昨天,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正是上学堂,到处玩闹的年纪,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修士了?
素雪净似乎是看出他的茫然,勾了勾唇角,耐心地讲述他们的过往。
“我们同是太真宗的弟子,三年前,你被外出游历的李师叔看中,作为宗门开创以来,第一个破格选入的凡人,同我们一起修炼。”
“你我一见如故,认识没几个月,便情投意合,两小无猜,发乎情,止乎礼……”
素雪净说着说着,有些羞赧,脸颊都染上薄红。
谢仪秀见状,也无端端地不好意思起来。
“可惜,太真宗门风端肃,不允许弟子之间私相授受,某天你我幽会,被一个姓方的贱……不,师兄发现……”
讲到此处,素雪净那温柔的面孔忽然有一瞬狰狞,却很快又调整好,保持着嘴角的盈盈笑意。
但他神情变化得太快,谢仪秀又恰好垂下了眼,再看向素雪净时,他又是那副一以贯之的端庄模样了。
“他向长老检举,长老得知后震怒,下令我俩从此必须断绝往来,否则便要将我们逐出宗门。”
“可你我早已私定终身,怎会因此便愿意和对方分开,于是我们商量着,从宗门逃离,来到了这座与世隔绝的荒山生活。”
素雪净幽幽说完,抚了抚自己颈侧的发辫:“这个,便是证据。”
“太真宗的人,除了你,都是仙族或神族后裔,我也不例外,在我们族中,只要与人婚配,无论是男是女,都要用对方所赠发绳挽发,这便是你送我的。”
谢仪秀双眼发直,看着那夺目的鲜红发绳,怔愣不已。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怎么解释他一醒来,素雪净就是挽发的状态。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为什么他会送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