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笑眯眯地盯着人看。
显然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被取了新名字的人深吸了口气,迎上容糯亮晶晶的眸子,欲言又止。
这小孩毛病太多了!
随便给人取名字,随便收留人过夜,还随便给人的玉葫芦编丝绦。
“你喜欢叫葫芦对不对?”容糯的眼睛更亮了几分,“你戴着玉葫芦,名字叫葫芦,多合适呀。”
小孩一锤定音。
单方面决定了少年的“名字”。
“你比我高,肯定也比我大,我就叫你葫芦哥。”容糯说。
“想叫你自己叫。”有了新名字的葫芦好似不大满意这个名字,将手里的丝绦连带着玉葫芦直接挂到了容糯脖子上,“现在是你戴玉葫芦了。”
容糯伸手去摘,“给我戴做什么?”
“不要了,你不喜欢就扔了。”葫芦说罢起身蹬上鞋子。
容糯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葫芦,心道这玉葫芦很好看啊,怎么好端端忽然就不要了?
算了,先帮他戴着吧。
等葫芦又想要回去了,再还给他。
“走了。”少年起身。
“去哪儿?葫芦哥。”容糯拉住他的胳膊,“都半夜了,还下雪呢,别走了吧。你身上连袄子都没有,出去一趟要冻坏的。”
容糯挺想有个人说说话的。
葫芦哥虽然话不多,但人不错,还把玉葫芦给他戴呢。
“你睡这儿,明天早晨我可以把早饭分你一半,说不定有肉包子呢。等吃完了早饭,晌午太阳出来以后,咱们还可以一起堆雪人……”
少年闻言拧了拧眉,抽走自己的胳膊。
“又不是三岁小孩,堆什么雪人?无趣。”他说罢推门而出。
容糯有点委屈,“我也不是三岁小孩啊,我都七岁了。”
他扯了被子正要躺下,忽然听到门外又传来了少年的声音,“顶门再睡。”
“哦。”容糯乖乖应下,拿了个椅子顶在了门后。
后半夜雪一直没停。
容糯早晨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白茫茫一片了。
他收拾好出来打水洗漱,才发现水缸里的冰碴早已冻实了,砸不开。幸好给小公子送水洗漱的小厮多拎了一壶热水,给了容糯。
容糯洗漱得很快,想着能趁小厮们扫雪前堆个雪人。谁知他刚收拾好,就看到两个小厮拿着铲雪的铁锹和簸箕来了。
不过这两个小厮并不是来打扫的,而是将雪铲成一堆,滚成了两个大雪球。其中一人拿铁锹平出一块底座,又踩了个坑,两人搬着那个大的雪球,放到了坑里。
他们在堆雪人!
容糯当即兴高采烈,卷了袖子上去帮忙。
“哎哟你这小孩,仔细把手指头冻掉了。”那小厮朝容糯道,“你去捡两块石头做眼睛吧。”
“是。”容糯跑到花池边上,将上头盖着的雪扒开,挑了两块形状相似的石头,“这两块行吗?”
“行啊,你安上吧。”小厮说。
容糯大喜,没想到两人竟会把这么重要的环节交给他来完成。
小孩将两块石头在手里搓干净,一脸严肃地走上前,将石头按在了雪人的脑袋上。
“这样行吗?”
“行。”两个小厮总算完成了差事,“你玩吧。”
“每个院都会堆雪人吗?”容糯问。
若是别的院里也有,他想悄悄跑过去看看。
“当然不是,这是小公……”小厮话说了一半,被旁边另一个小厮推了一把,于是他急忙改口,“只有我俩喜欢这东西,旁的院子里应该没人会堆这个。”
“哇,你们也喜欢啊!”容糯像找到了知音一般,“我就说嘛,怎么会只有三岁小孩才喜欢这个?”
“呵呵,是啊是啊。”两个小厮连连点头。
这东西三岁小孩喜不喜欢他俩不知道。
但他们府里的小公子从前肯定是不喜欢的,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吩咐他们堆雪人,还不许朝外说。
不多时,厨房送饭的小厮来了。
容糯拎着食盒送到小公子屋里,又拿火折子点了蜡烛。
行过礼准备告退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屋里的那团黑暗说,“他们今日在院子里堆了个很大的雪人,和我一般高呢。”
黑暗中,没有任何动静。
容糯忽然想起来,小公子是不出门的。
小公子常年待在屋子里,门窗都被侧柏墙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天光,看不到云彩,自然也看不到雪人。
原本想分享喜悦的小孩,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生出了许多愧疚。
他默默退到门外,立在门口许久都没动。
半晌后,帷幔后的少年听到了一声叹息。
隔着门板。
那声叹息很轻。
但少年能感觉到,小团瓜蔫了。
两刻钟后。
容糯来收食盒。
这次他一句话都没说,收走食盒后甚至忘了朝那团黑暗行礼。
也忘了熄灭烛火。
少年任由屋里的昏黄光线安静地燃烧,直到被光线扰得有些烦躁,才走出去想将烛台熄灭。
然而他走到桌边时,发觉桌上离烛台最远的地方,摆了一只小小的雪人。那雪人太小,鼻子眼睛一概没有,但脖子上绑了一条手编的红色丝绦,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鲜艳。
这小团瓜,又随便给人编丝绦了。
若是府里的丝线都给他,来日阖府上下是不是会人手一条?
少年抬手,正欲去摘那丝绦,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铮儿。”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我进来了。”
说话之人正是将军府的大公子,卫平章。
当初卫将军和夫人得了长子时,特意请了孩子的外公当朝太傅帮孩子取名。太傅中年得女,对这个隔代亲的外孙寄予厚望,便取名平章,盼这外孙将来能像他一般做个文官,莫要像其父那般打打杀杀。
谁知卫平章自幼就好舞刀弄枪,七八岁就学会了骑马射箭。
后来卫将军和夫人又得一子。
太傅吸取从前的教训,给这位小外孙取了个名字叫无铮。
既有锋锐,却不显露。
这总成了吧?
谁知……将军府这位小公子,尚未长成少年,便不幸中了蛊毒,自此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小外孙中蛊毒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太傅心痛万分,大病了一场,险些归了西。
“铮儿,钱大夫来了,给你诊脉。”卫平章开口。
卫无铮没有应声,而是端着烛台换到了另一张桌上。
烛光随之移走。
小小的雪人被藏到了黑暗中。
院中。
容糯正在给大雪人戴帽子。
他从侧柏墙上掐了一小片侧柏叶,盖在了大雪人头上,还踮着脚挪动了好几次方向,力求将大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
“哪有给人戴绿帽子的。”刘管事一进院门便忍不住笑道,“雪人也不行啊。”
“怎么了?”容糯不解,“绿帽子不好看吗?”
刘管事没法朝小孩解释这个问题,只能摆摆手说,“一会儿我找人给你弄几块碎布,缝个像样的帽子给它,不比那破树叶子强?”
容糯一听说弄个真帽子,立刻咧开嘴笑了。
他上门牙刚掉了一颗,笑的时候露出个豁,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牙掉了呀?”刘管事凑近看了看,“掉哪儿了?扔床底了吗?”
“不知道呢,可能吃了。”容糯压根没见着自己的牙。
“下回再掉了记得,上牙得扔床底,下牙掉了扔房顶。”刘管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然牙长歪了,可就不好看了。”
容糯嘿嘿一笑,赶忙点头。
刘管事今日带了个木工来,给容糯住的倒座房小门装了门栓。
“小公……嗨,这不怕你夜里睡觉冻着吗?”刘管事试了试装好的门栓,“往后夜里睡觉,记得把门栓上。”
容糯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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