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望闭着双眼,躺在草地上一语不发。
秦七潇又喊了他一声,见没反应,又推了他的肩膀。
“楚兄?楚翊?”
可恶,明明是他提出的计策,却不肯把后招告诉她。她揪下一根草叶便往他的鼻尖挠去,却在即将得逞的瞬间被他擒住了手腕,然后翻身而起,被他拉至自己身前。
秦七潇一时不察,鼻子撞在他的胸口上,微微发酸,她捂着鼻子仰头瞪他。
“你太可恶了!”
蒲望轻笑,胸膛的微微颤动透过衣料传过来,“你怕什么,难不成还怕我把你卖了?”
“废话,你话说一半,我肯定怕啊!”
毕竟赤焰教人数众多,擂台当日势必是一场恶战,她若不事先知道他的全盘计划,心里根本就没底。
“那你还真是信不过我。”
“我不是信不过你——”
“既然信得过,”他站起身,拍去衣袍上沾的草屑,身姿挺拔如月下松竹,朝她伸出手,“那就跟我去个地方。”
秦七潇仰头看他,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手掌,把手放了上去。满心好奇,他到底要如何让赤焰教在擂台上现出原形。
二人重新套上马车,按照他的指引,驾着车穿过夜色,来到一处谷场。这是秋收之后农户用来晒谷的空地,四周堆满了稻草垛。
这是入城那日,他让她绕城转了好几圈的时候看到的。
“明白了?”
秦七潇恍然,“怪不得你那天非要我里里外外地转,原来是在找这个。”
他抬手过来轻拍她的后脑,“聪明。”
秦七潇揉了揉后脑勺,又绕着谷场走了一圈,“可现在怎么办?离打擂还有五天呢。”
红砖堡的人把赤焰教奉为名门正派,客栈也不敢收留他们,难不成真要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五天?
虽然她习惯了风餐露宿,但一连几天住在野外,谁受得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秦七潇忽然想到什么,朝身旁的男人看去,却见他唇角也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挑了挑眉,“你是不是也想到了?”
他对着她微微颔首,“这五日,自是不能露宿荒野,但又不是非得住在红砖堡。邻县又不认得我们二人,尽可落脚。”
秦七潇朝他打了个响指,“英雄所见略同。”
“走吧,明日的事明日再说,眼下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度过今晚。”
看这天色,怕是已经宵禁了,就算要去邻县,也得等天亮。
她重新套上马车,缓缓驶离谷场,沿着小道走了没多久,便见道旁有一间废弃的山神庙。
推门进去,秦七潇扫开角落的蛛网,又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庙里残留的半截蜡烛,借着那点微光从外面捡了些枯枝,在庙中央燃起一堆篝火。
夜越深越冷,寒风开始从破旧的窗棂灌进来。
她从车上拿出两条厚毯子,自上次在破木屋里两个人裹同一条毯子冻得瑟瑟发抖之后,她就多买了一条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篝火的热浪驱散了周身的寒气,她伸手烤了烤火,待整个身子暖和过来后,才找来稻草铺在地上。
“楚兄,我知你素来锦衣玉食,今夜就先将就凑合一晚,明日安顿下来再好好休整。”
她手脚麻利地铺好稻草,转头笑着开口,“你睡里侧,我睡外侧,这样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蒲望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我来吧,你去歇着。”
这话让秦七潇笑出了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眉眼带着戏谑:“楚兄,不是我小瞧你,你确定你知道怎么收拾?”
果然,这话让蒲望沉默了,他抿了抿唇,却仍是不肯退让,“不会可以学。你在旁边说,我做。”
秦七潇也不跟他争,指点两句后便躺在铺好的稻草床上,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就露出半个脑袋。
看到楚翊笨手笨脚地往地上铺稻草,把厚的地方压平、薄的地方补上,风声刮过破旧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没想到,他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动起手来还挺有模有样的,那堆乱糟糟的稻草竟被他铺得平平整整。
“楚兄,能不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她眨了眨眼,“不准再讲鬼故事。”
蒲望侧身躺下,借着篝火微光望着那一小坨缩在毯子里的身影,心中温软一片,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低声道:“你这是把我当说书先生使唤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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