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可以诅咒不得好死的畜生!
连活在这个世上,都不配。
“我关心他以前什么样干什么,”傅柳清不以为然,“我只是给柠檬找一个优质的精子,我不需要他的钱,也不需要他的感情,他长相好,社会地位足够高,这就够了。”
苦夏一动不动地盯着此刻仿佛第一次认识,陌生到让她只觉可怖的母亲,眼睛通红:“疯子,你才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只有自己有病的才会看谁都是疯子,我给你开的新药你是不是都没吃?”
傅柳清傲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朝苦夏走近,身上经年累月被消毒水侵袭、已悉数融进血肉的自私掺着腐朽,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像回到多年前那个阴湿的夏日,她被关进长满枯萎向日葵的精神病院。
无数野草丛生,遮住漏进房间的唯一一缕烈阳。
“从今天起,一直到高考,你都不用再来学校了,我会每天盯着你吃下那些药,直到你完全好起来。”
“不用想着走,更别想着去见那个精神病的儿子。”
傅柳清有些不悦地看到苦夏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明明流淌着她优秀的基因却与她丝毫不像的眼。
此刻如夏夜漫天燃烧的哔剥烈火,藏着想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毁灭。
她极为不喜这样的眼神,有一瞬躲避,冷声警告:“如果被我发现你不听话,我当年是怎么对待你的,就会怎么对柠檬。”
“而且,我会把她改造得更好。”
她说完,满意地看到那团灼烧着她的火焰,轻轻熄灭。
苦夏缓缓蹲在地上,纤薄的长身蜷进阴影的一团。
好冷......为什么会这么冷.......
她明明已经站在夏日炽烈的阳光里,却为何,灵魂依然锁在枯枝败叶的冬。
日薄西山的暮色将晚霞染得殷红。
小满将至的月光藏在枯藤后,孤冷高悬,映出盛大的成人礼落幕后的凋零阒寂。
安静的礼堂门前。
尚未撤走的红毯延绵铺出鲤鱼跃龙门的金,仿佛喧嚣还不曾退场,却在空无一人的黑暗,将那道形单影只的身影拉得更长。
坐在角落,周身浸满寒潭碎玉的阴湿和偏执,不知这样等待了多久。
直到怀里盛放的花瓣盈满夜色浓郁的水汽,潮湿地,极力遮敛着终将枯萎的死亡。
他面前落下一道怜悯的嗓音:“她不会来了。”
裴祈也幽黑的眼轻轻动了动,恍如淡彩的工笔倾翻了浓墨,冰冷的淡漠霎时被撕碎。
抬起望着来人,沙哑的嗓音就淬成了寒冽的利剑,“你都做了什么?”
裴济洲耸肩:“不管你信不信,我什么都没做。”
少年小心翼翼地摘下缠绕着他腕骨刻进心跳的护身符,连同口袋里没能等到姐姐的礼物和橘子硬糖,放到一起,站起身。
凌厉的劲风刺破夜色呼啸而下,裴济洲被揍得一个踉跄,摸到嘴角出了血,气急:“你敢打你老子?!”
裴祈也一字未发,只是又一拳。
骨子里一直被理智死死压抑的恶龙自深渊缓缓爬出,巨大的铁链摇摇欲坠——裴济洲没说错,他的体内自出生就流淌着疯子的基因,他的妈妈,他的哥哥,都因此而死去。
而他,也会和他们一样。
毫不例外。
血肉模糊的淋漓沿着他不知何时断裂的骨节汩汩而下,开始分不清,究竟是裴济洲的还是他的。
黏湿的鲜红浸透了那双自哥哥离开后就将自己活成他的模样,端方如世上最工整的水墨雕琢的瞳孔,似人的画皮被撕裂,惟余乖戾的疯犬本能。
席行远将裴祈也拉开时,裴济洲精心保养的皮囊早已风度全无,肿着一双乌青的眼,正要指着裴祈也大骂。
触到少年盯着他不死不休仿佛下一秒就会拉他一同堕地狱的眸光,打了个寒颤。
稍稍躲避,嗫嚅,“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也没想到傅柳清这么快会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我能不念着你好吗?”
“呸!”
虚伪!郭千磊狠狠啐了口唾沫,手里拎着块板砖,要不是还懂点法,他真想直接拍上去,看人渣的脑浆到底是白的还是黑的。
少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什么,大雪崩塌后万物死寂的瞳孔,裹挟着寒夜礁石冲刷的冷厉:“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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