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夫人,小孩吃点东西怎么了,我们又不会害你们?”崔雪瑶想上前拉开两人但被向语一个箭步挡在了身后,向语朝后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于是,她就不说话了。
往前看,馒头被他娘拽着衣领开始撕心裂肺地哭,嘴里嘴外都是馒头的碎屑,还有不少粘在身前的衣服上,星星点点的,地上同样落了一片,有蚁虫慢慢聚了过来。
妇人抓着孩子的肩膀,将其往身后挡,看向她们时满眼防备,就如荒原上濒临绝境的母狼正用最后的血力抵抗着强敌的入侵,呵道:“你们这些富人又想做什么,我们已经没地可以卖了!”
“这位夫人,你或许误会了什么,我们是刚从外地来的,偶然路过,为什么要买你的地?”向语往前走了一步,状似无意地看了一圈周围有些荒凉的田,嘴角稍稍勾起,“再说你这里也没什么好地,不是吗?”
“呵,没有好地难道是我的错吗?要不是你们这些富户强买强卖,害死了我的丈夫,我们娘俩也不会沦落至此,整天守着这几块荒地还要交那么多的税。”妇人眼眶猩红,说到痛处时还砸了几下心口,刚刚挺直的脊背也在话落后矮了下去,无力支撑般瘫坐在地上。
馒头被他娘这样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哭了,慌忙地抓住她的手臂想将人扶起来,“娘,馒头不吃了,你快起来,不要倒下……”
“馒头……”那妇人眨了眨眼,一把将馒头抱进怀里,娘俩一起哭了起来。
向语同崔雪瑶对视了一眼,拿着随身带着的包袱靠近。她在两人面前蹲下,将里头尚好的馒头递了过去,轻声道:“我们不是坏人,也不是来买你家的地,只是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可以吗?”
妇人止住了哭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怀疑没有完全消失,但还是示意馒头去接。
馒头可不知大人们的眼锋,见娘终于同意让他吃了,就迫不及待地接过往嘴里塞去,自己一边吃着还不忘揪下一块喂给那妇人。
妇人含着泪吃下几口就让他去玩了,自己起身走向那个四面通风的棚子,崔雪瑶跟着馒头离开,向语跟了上去。棚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条有些瘸腿的长凳,妇人率先在一端坐下,向语见状就在另一头坐下。她瞧见妇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你倒是和别家的富太太不一样。”
向语笑了,“怎么说?”
“你不嫌弃。”妇人笑了笑低头,再抬头时面上已无半点惨然,她双眼犀利地看了过来,直达人心,“你是京城里来的吧?”
向语看着她,没说话。
那妇人继续说道:“我原是蕉城县前通判的女儿,嫁给我丈夫后日子和美,守着家里祖传的几块地,过的也是舒心,可就在去年,城里那些个富户说要买我家的地,我们心想卖了地得些银钱去别的地方也不错,可谁曾想那些个畜生从开始就没想过要给我们留活路。孩他爹死的那个早上,他就带着从那些人家里准备的吃食回来,馒头心疼他爹,喂他吃了第一口,哈哈,结果结果……”大笑几声,抓住向语的手,“七窍流血!死不瞑目!没多久那些人就上门了,说家里男丁已死,我们留着那么多的田没法耕种交不了那么多的田地税,我当时真想活剐了他们,但馒头还小,我只能忍着痛签了契书得了些银钱……”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站了起来,也放开了已经被她抓得通红的手。向语沉默地揉了揉手背,抬头看着她走田埂上,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青鸟盘旋于天际,今日的天气很好。
“年底,收税的税官来了,说我们家根据田地及亩产需要缴纳三两七钱的税,你知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吗?”她浑身抖了抖,“我家曾有一年亩产极好,那年的税是三两四钱。”
原来逃税的根结在此啊。向语垂眸,一道厌恶从心底升起,她来之前曾想过会不会是因为税收过高这才导致百姓逃户不愿留下,却没想到竟是当地豪绅强购土地且不上报契书,令百姓承担了本不该有的田地税,那么当地的官员又是怎样的成分?
“夫人,陈姓是焦城县有名的大户。”
向语看着她转过一半的脸,阳光倾洒在她的身上就像是腊月里的寒冰突兀地被放置于暖阳下,等着她的只有消融。目光相接中,她跪了下来,以头强地,“求夫人帮民妇讨回公道,我要让陈家血债血偿!”
远处,馒头在有些枯黄的苗地里玩着,瘦小的身体时不时被草苗掩盖,只余笑声久久回荡在这片天地间。
在进城的路上,崔雪瑶看着向语闷头走路不说话,心下好奇,“向语,你刚刚和那妇人聊了什么?怎么一脸心烦的模样?”
向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手里的契书上,嘟囔道:“就是觉得好像哪里都一样。”
“嗯?”
“没什么,我们再顺道看看别家是怎样的吧。”她的目光落在道路两旁的田地里,不远处正有一名阿婆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
于是,她抬脚走了过去。
*
富悦客栈二楼一间厢房里,有两人隔桌对坐,桌面上的茶热气犹在。
赵闵拿起来抿了一口,而后抬眸看向对面,“你来就是来喝茶的?”
“呵。”那人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将茶水往身后一泼,“咚”的一下带着杯子锤在了桌上,“比不得王爷来办差还有心思住客栈。”
“此言差矣,那官廨已然住了你裴尚书,本王又怎能再进去掺和一脚呢,这多不合适。”赵闵笑道。
两人目光无声地交锋,片刻后,裴少文压了压嘴角,环顾四周,“陛下不是下旨说让洛邠王妃陪王爷你一起来吗,人呢?”
“你妹妹的性子,你不清楚?”赵闵往前靠去,手肘撑在桌上,眼神略带玩味。裴少文怎会了解向语的性子,赵闵知道裴少文知道他知道,但是他就是故意的。
他的手指屈起抵住自己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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