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一连啃了好几个小时的符文，脑子又开始发木。他把书卷合上，伸了个懒腰，翅膀在背后小小地舒展了一下，抖了抖羽毛，又重新变回斗篷。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去透透气，找点好吃的。

可刚走上街没多久，他就觉得不太对。

太安静了。

不，也不能说是安静。街上人不少，可都行色匆匆，低着头走路，谁也不看谁。一队队披甲持械的士兵从长街这头走到那头，脚步声齐刷刷地砸在石板上，听得人心头发紧。

沿街的铺子关了一多半，门板与窗子合得严严实实，就剩几面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幌子在风里摇晃。

往日这个时间点，正是坊市最热闹的时候，可如今却一片萧瑟，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西雅常去的那家点心铺也关了门。他站在门口盯了那把大铜锁一会，叹了口气，转身去另一家茶铺碰碰运气。

那家茶铺倒是开着，但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跑堂的伙计也有些心不在焉。他捡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茶和一碟茶点。刚坐定没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猎兽师打扮的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们叫了茶水和吃食，围在一张桌边，压着嗓子说话。

西雅离得有点远，听不太真切。但那几个字眼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三阳灯……耗得快……”

“……大荒那边……”

“魔傀……城防……”

西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外面，应该是出大事了。而且，多半和上次夜晚来袭的魔傀有关。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把精神力像触须般朝四面八方铺开。

大气中的以太在城内这一圈还算正常，可再往南面去，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不太干净，让人不舒服。

西雅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睛，伸手向下摩挲着腰间挂着的令牌。

他能做些什么呢？

想来想去，西雅觉得不如直接问谢临渊来得快。可谢临渊是个大忙人，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现在城里出了事，他更不知道人在哪里，总不能满城去找吧？

哎，让人发愁……

等下，他们刚才说，三阳灯耗得快。

三阳灯是什么？西雅仔细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那天晚上，他见过几盏挂在城门上的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亮，魔气飘过去就消了，不过他当时也没怎么留意就是。

这个，他兴许能帮得上忙。

西雅几口将茶点吃完，叫了跑堂的结账，起身出了茶铺。他一路走到南门附近，在一处关口前，看见了那盏吊在城门上方的灯。

那是一盏凤首衔环的金镂挂灯，灯罩是某种玉石做的，隐隐透出里面的灯芯。如今是白天，灯没有点燃，单看外观的话，看起来和寻常宫灯似乎没什么两样。

西雅仰起头想要更仔细的去看看，但他刚一靠近，守在关口的士兵立刻有了反应。左边那个抬手就要拦：“站住！关口重地——”

话没说完，右边那个原本背对着他的士兵也回过头来，在看见西雅的瞬间脸色骤变，一把摁住同伴的胳膊，把人往后一拽。

被拽的人还不明所以，刚想开口，脚背上又狠狠挨了一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后半截话全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右边那个士兵冲西雅讪笑，点头又哈腰的，“没事，没事，您随便看，随便看。”

西雅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俩，一个呲牙咧嘴，一个满脸堆笑，怎么看怎么奇怪。

嗯……不过算了，既然人家说可以随便看，那他就不客气了，正事要紧。

他把注意力转回三阳灯上，没有贸然上手去碰，只是先用精神力穿过灯罩，去感知内部结构。

结果让他有点意外：和预想中的不一样，灯里没有蜡烛，也没有灯油，而是一个刻着符文的精巧结构，中心处放着一块不大的柱状物，灰扑扑的，像是把某种矿石打碎了再压制成的。

“那个……”西雅转头看向那个满脸堆笑的士兵，很客气地问，“这个灯，能点一下给我看看吗？我想看它亮起来是什么样。”

士兵愣了一下，觉得这要求属实有点奇怪，但也只是犹豫了半拍，就答应了。他心里可是门儿清：这位爷好声好气地跟你商量，那是给你脸。真要是拒绝了，人家回头去找少主撒个娇抱怨两句，他们这身皮还不得给扒了？

“您稍等。”士兵掐了个手诀，朝着灯一指。

那盏灯微微一颤，伴随着细微的嗡鸣，灯芯处亮起一点明黄。光不算多亮，可周围的空气几乎是瞬间就暖了起来，像午后的太阳在头顶烘着。

很快，士兵又换了个手诀，灯便熄了，只剩下一点未散去的余温。

在刚刚灯亮的那一瞬，西雅斗篷下的尾巴已经炸毛了。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去……

如果他的感知没出错，那东西，是一块被控制在惰性状态的放射性物质，能量等级非常高。它被某种手段压制着，平时安安静静，可一旦彻底激发，释放出来的能量能足够他变成一只烤小鸟。

还是糊了的那种。

西雅定了定神，再一次把精神力探进去，这次他的检查更加仔细，把每一层结构都渗透。

他看见灯芯中间是空的，一根刻满纹路的柱状体镶在正中。他推测那大概是类似于控制芯的东西，用来调控和关停的，跟反应堆里那套东西的用处差不多。

这让他想起以前旅游时见过的东西。在幽暗地域，地底侏儒的辉岩巨城，那座巨型机械都市的中心区就有一口太阳井，负责整座城的温度调控和照明，必要的时候还能给城防炮供能。

眼前这盏灯，感觉就是个简易的迷你版。

但迷你归迷你，原理是相通的。

那现在问题来了。

西雅确实是有心帮忙，可他不在自己的实验室，没有防护法阵，没有隔离措施，没有应急预案。他又不傻，不安全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随便动手玩这种未知的高能放射性物质，一个岔子，就能把他炸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他摸了摸下巴，决定换个路子。

刚才三阳灯点亮的时候，他非常确定，它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波长很特殊的热辐射，穿透性非常强。魔气一照就散，靠的应该就是这个。

那么，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替代呢？

西雅把所有认识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逐个筛选，然后锁定了一种东西。

有，当然有。

——燃石炭。

这东西原产地在矮人矿山的熔岩河河谷，是他们挖矿时顺出来的宝贝。点燃之后温度极高，又特别持久耐烧。

冶炼的时候，矮人们经常把燃石炭磨成粉末，按比例掺进燃料里用。只要掺了这玩意，连精金都能熔开。

至于直接使用嘛，这是不建议的，曾经有人不信邪，直接把一整块丢进炉子，结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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