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这家伙会睡着了?果然还是等他醒来之后再过来好了。想到这里,卡蜜拉放弃了和没睡醒的人理论,她又一次狠狠地捏了他的脸,务必使他醒来后变成被蜜蜂钉肿了脸的倒霉蛋。因为毫无怜悯之情,她甚至故意挑他本来就乌青了的地方下手。
结果这家伙的脸皮厚得很,他只是皱了皱眉,就继续问她:“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本少爷都可以给你。你说话啊,卡蜜拉。卡蜜拉卡蜜拉卡蜜拉,可恶可恶可恶,可恶的卡蜜拉,讨厌的卡蜜拉,卡蜜拉……”
他念叨来,念叨去,像只嗡嗡嗡嗡的勤快小蜜蜂。
卡蜜拉面无表情地推开小蜜蜂的脸,下一个目标是他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的手臂。她很快发现这是项尤其困难的工作。蓝宝和她以前遇到的菜鸟不同——这家伙看不出打架有什么天赋,但毋庸置疑力气很大,卡蜜拉和他扭了一会儿,成功进度缓慢。
“你…你快点下来!”
就在这时,卡蜜拉听到了切尔森的声音。他站在床边,低着头,脸上半是惊恐半是慌乱地提醒卡蜜拉:“打扰了少爷的睡眠,他一定会发脾气的。趁少爷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你快下来!而且你一个女佣,怎么能上少爷的床?少爷有洁癖的啊!”
卡蜜拉成功提醒了关键词,“发脾气”“不能上少爷的床”,然后合成:蓝宝如果醒来之后发现她睡在他的床上,一定会大发雷霆。
太好了,到时候她就可以被赶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卡蜜拉的心情瞬间美丽起来。她也不挣扎了,对切尔森说:“我今晚就要睡在这里!”
“……”切尔森瞪着她,“小姐,你疯了吗?明天少爷醒过来,你会被扔出去的。”
这正是我想要的,卡蜜拉已经期待起那一刻了。到时候她爬起来就跑,跑回家收拾好所有东西然后直奔西西里岛,免得坏脾气小少爷又临时反悔。很好,明天的任务是跑路,今天要补足睡眠!
“明天的事情明天说,”她敷衍地应对切尔森的威胁,“我今晚就要睡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把我拖走!”
说这话的时候她伸出手臂,反把蓝宝抱住了,浑然是耍无赖的、你想把我拖走我就把他也拖走的架势。
切尔森根本不敢上前,他只能瞪着卡蜜拉。
反而是半梦半醒的蓝宝很高兴,他喜滋滋地想,梦里的卡蜜拉变得好乖,居然没有跑,还让他抱!他高兴极了,迷迷糊糊地喊她的名字,卡蜜拉、卡蜜拉、卡蜜拉,卡蜜拉感觉有只蜜蜂在自己耳边嗡嗡嗡,不耐烦地把他的嘴捏成了鸭子扁扁。
“闭嘴,快点睡觉!”她对他说。
蓝宝“呜呜呜”了两声,又蹭了她的脸两下。站在床边的切尔森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少爷突然醒来发现他在这里看到了他这幅样子,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他最后瞪了一眼卡蜜拉,接着没有办法地走了出去。
他一走,卡蜜拉就继续推开蓝宝这项持之以恒的工作。
十分钟后,她放弃了。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就忍今天一晚上,明天这家伙醒过来对她大发脾气她就可以跑啦!
阿Q精神地安慰了自己一会,蓝宝呜呜咽咽的声音渐渐小了,他重新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在有规律的气息吞吐声中,卡蜜拉逐渐也感到了困意。
“卡蜜拉。”
他又蹭了一下她的脸,完全无意识的。
啊,这个讨厌的家伙……
卡蜜拉如此想,慢慢睡着了。
·
蓝宝有起床气,而且是很厉害的起床气。每次佣人喊他起床,现场都称得上灾难:情况好的时候,他骂两句佣人,也就起来了;情况不好,他就把床上的东西乱扔,被子,枕头,被他塞在枕头下的玩具,各种各样的小物件。他发起脾气来,可真够让人头疼。
不过,今天早上,蓝宝很难得自己醒来了。幸福的预感从睡梦延续到现实,像甜蜜的泡泡一样将他包裹起来,让他的心情一点儿也不烦躁,反而很快乐。他睁开眼睛,觉得今天舒服极了。
柔软的被子,松软的枕头,厚重的床幔挡住了早晨的光,床上还有一些昏暗。蓝宝眨眨眼,觉得自己脸上很痒,鼻子也痒,啊,是头发丝!他惊喜地想,卡蜜拉的头发,然后——阿啾!他打了个喷嚏,把旁边的人吵醒了。
“好困……”
卡蜜拉翻了个身,嘟囔着说。
卡蜜拉也有起床气,不过几乎没有发出来的时候,因为她放纵自己起床气的方法是任自己睡到日上三竿。反正没有人喊她,她当然没必要为此烦恼、发脾气。
但今天显然是个意外。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卡蜜拉,卡蜜拉,”他说,“你愿意当我的女佣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扑过去看睡在他旁边的女孩。不过,他那么做可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卡蜜拉的头发又长又密,睡了一晚上之后,更是乱蓬蓬卷得到处都是。他一动作,就卷住了她的头发,再一用力,卡蜜拉就皱起了眉毛:嘶!
昨晚没清醒过来的人是蓝宝,现在换成了卡蜜拉。她睡得迷迷糊糊,头皮被拽得发疼,还以为有人睡梦里攻击她——南希或者小偷之类的,她登时火冒三丈,凭着直觉挥出了拳头。
哐!
蓝宝嗷的一声,被她砸了个正着。接着他安静了一会,就在卡蜜拉咂咂嘴又准备继续睡过去的时候,他眼泪汪汪,哇地哭了:“你!你是本少爷的女佣,你竟然敢打本少爷!昨天打我就算了,今天为什么又打我?卡蜜拉,你这个坏家伙,本少爷不给你吃早饭了!本少爷要惩罚你!”
他威胁了一通,语速又快又含糊,卡蜜拉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可是这不妨碍她无视他的话直接发起脾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这家伙快点给我闭嘴!吵死了!”
卡蜜拉烦躁地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挠得更乱,从被子里坐了起来,狠狠地瞪着蓝宝:“你到底还要哭到什么时候!我又做错什么了你就哭!”
蓝宝说:“谁让你冒犯本少爷的!你居然打我,呜呜呜呜呜!”
卡蜜拉说:“明明是因为你拽我的头发,我痛了才反击的!你还真是会倒打一耙!最讨厌你了!”
蓝宝这次学会了,他含糊不清地说:“你讨厌我了不起吗?本少爷也讨厌你!讨厌你!一点都不喜欢你!”
卡蜜拉眼前一亮:“太好了,那你把我解雇吧,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啦!”
蓝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无理取闹的家伙。卡蜜拉认为这是让他厌恶她的好时机,连忙添柴加火:“全部都是你的错,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不给我早饭吃,我就吃你的早饭;我以后还要睡你的床,玩你的玩具,还打你!你等着吧!”
说着她就跳下了床,仰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跑走了。
剩下蓝宝一个人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她跑到门边,拉开门冲出去。整个过程里女孩脸上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神态,当她跑过窗边的时候,窗外的阳光照亮了她浮动的发丝,呈现出金色的明亮的丝丝缕缕。片刻后,她消失在了门后,房间里重回寂静,由她所带来的明亮的一切似乎也随着她离开了,蓝宝茫然地想了一下她说的话。
吃他的早饭、睡他的床、玩他的玩具,那不就是……蓝宝选择性忽略了最后一条,他心情一下子由阴转晴,好像有一束火在他心里“噗!”一下点亮了,他想,哦!原来如此,卡蜜拉也很想和我在一起!
如果他们睡同一张床的话,以后他早上都能看到她这幅样子了吗?蓝宝想,接着提醒自己吩咐切尔森去准备一份发梳套装。
她总不能一直这幅乱糟糟头发的样子在外面跑啊!被人看到了不是会丢他的脸吗?蓝宝这样理直气壮地想着,切尔森进来了,他意料之内情理之外地发现蓝宝果然醒着,于是问少爷想用什么样的早饭。
蓝宝:“发梳套装。要梳炳上镶嵌着宝石的,蓝宝石和红宝石都可以有,但不能有绿宝石的。”
——他绝不允许有绿宝石比自己的眼睛璀璨好看!
切尔森:“……?”什么,少爷进化出铜口铁牙,能吃梳子了吗?
·
卡蜜拉跑出门,没有人拦着她,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片刻后反应过来她的身份,他们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不过,一时之间,并没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
卡蜜拉也不在意,因为她觉得自己不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她现在准备去找南希。
昨天卡蜜拉就猜到了,肯定是南希暴露了她,领着蓝宝堵了她家——都怪那个可恶的花环!早知道那时候就拿上花环再跑路了,卡蜜拉悔不当初。
昨天没时间找南希,今天有时间来算账了。卡蜜拉气势汹汹。为了节省时间,她甚至没有走正门,直接走捷径,从南希的窗子翻了进去。
屋子里却不止有南希一个人。
“布拉德,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和你在一起那么久,你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情吗?”
“你别无理取闹了,南希!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不能再给你更多东西。琼斯会记恨你的……”
一男一女互相纠缠着,南希苦苦哀求,不断伸手想要挽回旧日情人,布拉德则满脸冷淡,根本不让她靠近自己。就在这个时候,窗子传来动静,他们同时转头看过去,卡蜜拉慢吞吞翻了进来,她说:“两位早上好啊。”
南希瞪着她,几乎把眼睛都瞪了出来:“你——”
卡蜜拉满脸无辜地看着她,呵呵一笑:“妈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完蛋了?没有借蓝宝的手把我送进监狱,你是不是很失望?”
南希嘶哑着嗓子:“你别污蔑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你这个魔鬼,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又出现在这里?”
布拉德在旁边拉住她:“南希,你冷静一点。别把你的气撒到孩子身上……”
和南希不同,布拉德在这座庄园里根基深厚,一年里埃克塞特老爷不在此处的时间,他几乎就是金字塔的顶端。因此,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其他人还模糊不清,布拉德却已经清楚了内情。
面对不知来历却显然很得少爷喜爱的卡蜜拉,他当然不愿得罪。控制住南希之后,他微笑着看向卡蜜拉:“你就是卡蜜拉吧?早上好。你是来找南希的吗?需要我离开给你们一些空间吗?”
卡蜜拉最喜欢和聪明人对话啦,她说:“不,我还不如和你交流呢,先生,毕竟南希总是听不懂我的话,我对此可是伤透了脑筋。”
她的话里充满了对南希的贬低和厌恶,布拉德此前就知道她们母女关系不好,没想到居然到了如此恶劣的程度。他脑海里转瞬闪过几个想法,但最先表现出来的却是撇清两人的关系:“我同意你的看法,有时候,南希无理取闹,我也为此头疼。作为一名管家,对手底下的人员失去控制,老爷会认为我没有能力。”
卡蜜拉说:“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布拉德先生。你和南希之间的关系,可是被我用来威胁她给了我几次生活费呢。啊,不过,你也用不着露出这样难看的表情,因为我根本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不然,我哪里还有南希的把柄来用?”
“……”
布拉德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南希长了一副好相貌,这是当初布拉德选择她的原因,但南希有着和优越的外貌完全相反的大脑,她鲁莽、愚蠢、最终害得布拉德被妻子发现偷情的事实,这也让布拉德最终和她分开。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布拉德因此认为,人的好相貌和好脑子不可兼得。
但眼前的女孩看起来是个例外。
布拉德说:“你和南希一点也不像。”
卡蜜拉笑了:“谢谢夸奖。”
布拉德又问她:“你想要什么?”
卡蜜拉摇头说:“这事其实和你无关,我只是想找南希,结果你刚好在这里。”
南希在旁边按捺不住了,她尖叫着问:“喂,你这该死的小贱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昨天晚上回到庄园后,南希被解放自由,她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却是越想越悔恨。她确实愚蠢,可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谁能想到少爷那样急切地要找到一个人,目的不是把她碎尸万段,而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想再见到她?
——那个人甚至还是她的女儿!
南希本来可以借着这层关系获得好处的。就算别的不说,布拉德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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