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礼在电梯门即将合拢时,看见了地上的一小块闪着蓝色的玻璃光。
她本来一只手提着猫砂,另一只手抱着两盒主食罐,肩上还挂着装逗猫棒和一次性手套的帆布包。要在这种状态下抓紧时间按开门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她先用手肘去挡门,没挡住;再伸脚,帆布包从肩上滑下来,钱包调出来,逗猫棒露出半截,总之,难掩狼狈。
等电梯重新打开。
贺嘉礼弯腰捡包时,才发现那块蓝光不是糖纸,而是一只九成新的AppleWatch。深蓝色运动表带,屏幕朝下,孤零零躺在电梯口的米色瓷砖上。
她站直后没有立刻触碰,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
十七层安安静静。左边住户门口铺着一张“出入平安”的红色地垫,右边那户,也就是她今天的雇主林阿姨家,智能门锁亮着一点绿光。除此以外,好像暂无行人通过。
电梯门又要关。
贺嘉礼忙按住开门键,腾出一只手拍了张手表所在位置的照片,才把它捡起来。屏幕边缘有一道很浅的银色擦痕,表带内侧沾了一点灰,看起来刚掉下不久。
她对着空走廊嘟囔了句:“怎么还有丢手表的……”
回答她的是电梯超时未关的提示音。
“……好的吧,可能也是从包里掉出来的。”
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如同她此刻这样。
林阿姨家的橘白英短元宝正隔着门等她。门一开,圆滚滚的猫就迈着很有身份的步子走过来,先用脑袋蹭她的小腿,再对她手里的猫砂投去一个审慎的眼神。
“乖乖,好久不见,想我了没?”贺嘉礼把东西放下,“我带着‘贿赂’来看你了哦。”
元宝不听,埋头去闻。
贺嘉礼蹲下来换鞋,顺手给林阿姨发消息。
【嘉礼今天有猫吗:林阿姨,我在十七楼电梯口捡到一只手表,我看您这边是一梯两户,应该不太可能是外人的,请问是您的吗?】
后面附上刚才拍的现场照片,以及捡起来后的正反面照片。表盘已经锁定,她没有尝试点开,只看见右上角不足百分之二十的电量。
林阿姨回得很快。
【元宝妈妈:不清楚呀,我在业主群里帮你问问。元宝今天早上吐过一点毛,你喂半罐就行,化毛膏在冰箱侧边。】
【嘉礼今天有猫吗:好。精神和排便有异常吗?】
【元宝妈妈:都正常,皮得很。】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元宝已经把帆布包里那根羽毛逗猫棒咬了出来,拖着往沙发底下走。
贺嘉礼把手机放到柜子上,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两秒。
“元宝!”
猫猫萌萌回头。
“证据确凿。”她顶着一张清冷又漂亮的脸和猫进行了一轮并不严肃的谈判,最终以半根冻干为代价换回逗猫棒。
贺嘉礼运营萌宠账号已经两年。
账号名叫“嘉礼今天有猫吗”,简介是“没有自己的猫,但有很多份临时猫籍”。
她最初只是发些帮邻居喂猫喂狗的日常,后来因为原相机浓颜顶美,说话却软萌,意外积累了十万多名关注者。镜头里的她穿简单的白色T恤,眉眼清淡,抱猫时却会很认真地替猫配音。
“请问这位元宝小宝贝,对于偷走逗猫棒这一事实,您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元宝骄傲地舔了下爪子。
“拒不认罪是吧?”
她把手机支在矮柜上录了十几秒,确认没有拍到房间里任何涉及隐私的陈设,才停下。
完成喂食、铲砂、补水和十五分钟陪玩,贺嘉礼又观察了一会儿元宝的精神状态。离开前,林阿姨在群里问了一圈,没人认领那只手表。
【元宝妈妈:要不你交物业吧,物业会找监控看着办的。喂猫辛苦啦!】
【嘉礼今天有猫吗:好滴~不辛苦,我正好下楼,那我就先送去物业啦。】
“正好”这两个字其实不太准确。
梧桐里物业办公室在小区南门,和她回学校的东门方向相反,步行要多绕十几分钟。
但贺嘉礼觉得失主现在应该很着急。
她把手表用纸巾擦掉表带外侧的灰,单独放进帆布包内层。出门前又确认了一遍林阿姨的门锁好,才去按电梯。
十七楼下降到十二楼时,帆布包里忽然响起铃声。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她把两只手上的东西挪来挪去,艰难地摸出手机,屏幕却是黑的。
铃声还在响。
贺嘉礼怔了两秒,才意识到声音来自那只手表。
她把它拿出来。表盘上只显示一串陌生号码,锁定界面下方有一个绿色接听图标。
电梯恰好停在九层,一对老夫妻走进来。贺嘉礼盯着不停振动的表,迟疑片刻,按下接听。
“您好?”
她声音不大,电梯又很安静,那两个字清清楚楚落进听筒里。
对面像是没想到真的有人接,很轻地松了口气。
“您好,请问您是不是在梧桐里捡到了一只苹果手表?”
贺嘉礼的手指顿在屏幕边缘。
男生的声音干净、温和,略微带一点刚走过路的气息,尾音却很稳。不是刻意压低的磁性,也不浮夸,反而像动画里那种站在阳光下说话的少年角色,清晰得让人很容易相信。
她从小就喜欢看动漫,自然也喜欢配音演员。
好朋友唐颂曾经精准评价她的审美标准:脸可以稍后再议,声音必须先通过海选。
现在海选现场猝不及防地开到了小区电梯里。
“你好?”对面又问,“还在吗?”
“在!在的。”贺嘉礼回神,“是在十七楼电梯口捡到的。深蓝色表带,屏幕右下角有一道擦痕,请问是你丢失的吗?”
“对,是我的。表带内侧靠近卡扣的位置,应该还有一个很小的白点。”
贺嘉礼翻过来看,果然有。
“有的。”
电梯里那对老夫妻在六层下去,门缓慢合上。
对面说:“麻烦你了。我下午去梧桐里看过我外婆,应该是放包里遗落了,我刚刚才发现。”
“没关系,我正准备交给物业。”
“你已经离开小区了吗?”
贺嘉礼如实说:“还没有,正在下楼。”
“那能劳烦您等一下吗?”男生解释得很快,但并不慌乱,“我就在附近,还没回学校,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找你拿,交到物业那边,我可能得返校带上身份证、调监控核对再领,有点麻烦。”
贺嘉礼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你也是慕城大学的吗?”
对面静了半秒,随后淡淡笑了笑,“对。”
那一声很短,气音贴着电子设备传过来,像有人在她耳边把原本平整的一张纸轻轻折了一下。
“我也是,也正要返校。”
“好巧。”他说,“我叫陈令施,法学院的,那方便的话,我们学校里碰面也可以。”
贺嘉礼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可以的,我是贺嘉礼,航空航天学院的,离你们楼应该比较远,我们在学校最北面。”
她报自己的名字时总会稍微慢一点,因为“嘉礼”和“家里”太像,别人常常要确认。
不等对面先问,贺嘉礼主动说:“嘉奖的嘉,礼物的礼,在钉钉上也可以搜索到……”
“嗯。”
“很好记。”陈令施忽然说,“听起来也很珍贵。”
电梯到达一楼。
门外明亮的光扑进来,贺嘉礼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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