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一边抬眼看他,一边死掐大腿根上的软肉,努力让自己红了眼眶。
“昔年仙魔大战,我与你一同坠入蚀渊……”他故意说得很慢,毕竟编故事很废精力,还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但落进玄珩耳里,他轻而缓的语气就会显得特别无力又特别沮丧。
“那时你伤得极重,我本是要杀你的,可你昏迷中拉住了我的手,我就突然下不去手了,也见不得你断气。于是我替你疗伤,在相处中心意暗许,约定彼此相伴,拜了天地结为道侣。”
“后来我们逃出蚀渊,仙族魔族都来追杀,我们只能东躲西藏。有一回毒箭射过来,我替你挡了,半边身子毒得发黑,浑身疼得直打哆嗦,还要笑着安慰你别怕。那时你说仙也好魔也好,此生只认我一人;还说愿与我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殷离顿了顿,继续猛掐大腿肉,眼睫疼得颤了一下,眼角竟挤出了一滴悬而未落的泪。
“曾经的那些誓言,你如今全忘了。连我是谁,你都忘了。”
玄珩哑然:“我……”
殷离一鼓作气,继续下猛药:“曾经的你对我那样好,我亦对你情根深种。为了能配得上你,为了不再过这种东躲西藏暗无天日的日子,我才偷偷跑去无垢泽渡劫洗髓。只可惜渡劫失败,丢了一身修为不说,还落了个身带寒症修为尽失为你所厌恶不齿的废人。可是阿珩,我真的好伤心啊。我明明只是想与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行呢?你现在还嫌弃我,还不想要我了……”
即使前尘不记,无垢泽玄珩还是知道的。此地对仙族来说,是洗涤神魂、提升修为的圣地。对魔族来说,则是唯一能炼化魔根去除邪髓、魔修转修仙道的苦地,往往十去九不回。肯自愿去那里渡劫洗髓的魔修,不是疯了,就是真有执念。
玄珩拼命地调动识海,想从混沌的记忆碎片中捕获一点点关于殷离的记忆,却始终无果。
脑海中最为接近的是一道浑身浴血瞧不清脸却又酷似殷离的残影,他似乎被绑在锁魂柱上遭受雷火之刑,且朝自己伸手,像是在求救。
玄珩:“你是否受过天雷刑?”
殷离眉心猛地一跳,呼吸近乎停滞,口齿结巴了起来:“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玄珩:“恍惚有这段记忆,但它太过模糊,我不确定是不是你。”
呵!是,当然是老子!老子当年被你生擒昆仑颠,被你钉在锁魂柱上生生挨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刑。狗东西,竟还记得这个。
殷离警惕地琢磨起他的神色,见并无异常,便决心顺着他的话说,从而印证两人的道侣关系真实存在。
“是,我受过天雷刑。”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天道不容我,故而降下天罚,要将我碾成飞灰。”
对着死对头真情“表白”简直如同酷刑一般残酷。
殷离要不是死死拧着腿肉,他很可能会直接吐出来。
玄珩喃喃自语:“所以你向我伸手果然是在求救……”
拧腿肉已经不管用了,殷离死死咬着下唇,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
鬼他娘伸手求救,他明明是在竖中指好嘛!记忆果然会美化苦难。
浅淡的唇被咬出一抹刺目的血色,殷离突觉下唇心被轻轻压住。
“破了,别咬。”
“呃……”
殷离一时失神,口唇微张,感官尽数集于唇肉,指腹那粗糙温热的触感尤为明显。
玄珩收回拇指,银眸半阖:“我没救你吗?”
殷离抿了抿唇,轻咳一声:“你当然救我了,否则也不至于受伤失忆。”
“原来是这样……”玄珩开始动摇,心中似是装了一杆秤,左右摇摆,上下不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殷离没直接回答,篝火摇曳中,他瞪着湿漉漉的眼睛,干涩反问:“那你说,我一个魔修,追着你跑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殷离猛地坐直身体,平视玄珩,声音拔得太高,呛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得了吧!我现在怀疑你失忆都是装的!你就是嫌我没用!嫌我是魔修!嫌我拖你后腿!想要没有负担地甩掉我!那些不顾一切奔赴我的心意,都是假的!假的!”
他吼得声嘶力竭,感情真挚到自己都要信了。
狗东西!本君熟读兵法,当然明白先声夺人、率先发难、反将一军、变被动为主动的出击策略。
向来无波的银眸闪过一丝错愕,玄珩解释道:“我没有假装失忆,我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失忆怎么了?失忆就了不起了吗?就算你真的失忆,失忆又不是失智,我骗你的目的是什么?自古仙魔不两立,如今我修为全无,我的命是有多大,需要缠着你上赶着找死?!?!”
心底的秤朝着某一边倾斜了一些。玄珩忍不住问:“那你跟着我,图什么?”
终于!等来了这出苦情戏的高潮收尾戏码!也等来了他殷离大施苦肉计的时候了!
酝酿许久的泪珠断线般扑簌簌滚落,殷离抽抽噎噎地埋怨:“说了这么多,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还问我图什么?我还能图什么。自始至终,我图的不就是一个你嘛。”
“你、你别哭。”玄珩惶然无措,更不知该如何安抚垂泪之人。见劝慰无果,他只好抬手笨拙又轻柔地擦拭殷离两侧脸颊残留的泪痕。
“你若不认,我不强求,也不逼你。你走吧,我是死是活都不怨你,就当做了一场梦,什么情情爱爱,梦醒咱们一拍两散。”
说完,他作势起身,又借自己寒症发作的当口,故作腿软,重新摔进玄珩怀里。
这一摔,把玄珩心中的那杆秤彻底砸偏。信任,冒出新芽。
故他再挣扎着起身时,玄珩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字斟酌道:“既是道侣,我会对你负责。只是我还需时间适应,你可愿等?”
殷离作出一副被霜打了的花突逢日光又重新抬起了头的欢欣模样。
“没关系的,我不像你,三万高龄。我才两千岁,我还年轻,我等得起。”
呵呵。
殷离故意把两人的年龄差搬出来,一是为了暗骂玄珩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东西,二是为了暗爽哪怕打不死他也能耗死他的决心。
可落进玄珩的耳朵里,瞬间又变了一层意味。素来淡然自持的人心底涌起一丝难言的羞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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