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年按下停止录制的按键,此刻她终于敢放下捂着嘴的手,痛哭出声。
她不知道距离这么近,相机是否会将她不小心泄露出来的哭腔收录进去。
抬起袖子在眼睛上随意一抹,让眼前重新变得清晰,她快步来到姚望身边,将姚望紧握着剔骨刀的双手轻轻分开,放于身体两侧。
刚刚死去的身体还很柔软,没有僵硬,林年甚至还能感受到那隔着皮肤透出来的温度,就像姚望仍然还活着一样。
原来真的遇到难以承受的痛苦时,真的连站都站不住,等处理好姚望的姿势,林年扶着斗柜蹲在地上,头低垂着,双手摁在地板上支撑起身体,任由泪水一颗颗往下掉。
她真的看着朋友去死,这是她这辈子都将背负的罪孽。
不知过了多久,林年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她甚至提不起力气去拿过那只重量不过200多克的手机。
手机震动停歇,墙角的监控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姚望,你在听吗?姚望,能回答我吗?怎么了,姚望。”项童的声音跨越了千山万险,顺着海底巨浪传到了这间血腥的房子里。
林年突然感觉身上有了力气,她还不能悲伤,还有那么多的事情在等着要做,不可以让自己沉溺于痛苦之中。
她手抓着斗柜,撑起身体,从桌上拿起那只手机。
未接来电果然是项童,她顺着拨回去。
“长话短说,陈盛铭发现了姚望在调查他,用毒品想要让她死的身败名裂,并且还给他注射了毒品。”林年说。
“所以现在是怎么样了?你在姚望家?”项童匆忙询问。
“我在姚望家,接下来我讲的事,你一定要保持冷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处理后续的事情,你是我们里面脑子最聪明的人,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建议。”林年说。
之后林年将事情大致和项童陈述了一遍,这期间项童数次震撼到难以言语。
讲述时林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杂音,她推测是项童打开了监控摄像头。
此时林年才回首去看那个摄像头,惊觉那伙人居然没有发现,让它仍然停留在那儿,这意味着他们杀害姚望的全过程都被记录了下来!
就在两人总结所有已知条件时,姚望家的门再次打开,同样是上了一天班,累得要死的胡涟漪走进来。
于是又是一通兵荒马乱,好不容易,几人才将所有信息全都沟通完。
“姚望并不想让你掺和进她死亡这件事里,你在旁看着她去死并没有加以阻止在法律意义上,综合整个事情应该够不上犯罪。”项童说。
她们开了视频通话。
“我知道。她到死都还在想着不要连累到其他人。”林年说。
“但是仅仅只凭借她死亡这件事和我们目前拥有的证据,并不足以将陈盛铭他们全都扯下水,因为我们拿到的受害者名单并不完整,而且这份名单他们现在肯定也拿到了,只要他们针对名单去逐个击破,我们的名单就毫无作用。”项童说。
“那姚望不就白死了吗?我们手里的证据可以证明是谁杀害了她,但是我们把监控全程听下来,他们都并没有提到过陈盛铭这些大人物的名字,到时候只要他们把这些底下动手的人推出来,就照样可以高枕无忧。”胡涟漪叹气。
“我现在有个想法,但可能会需要付出一些代价。”项童语气迟疑。
每次项童这么说,所有人都知道她肯定有了方法,只是项童从不做百分百确认的回答。
隔着手机屏幕上狭窄的聊天框,几人互相对视。
“不管什么代价,总没有姚望付出的大,不能让她白死,你觉得呢,”胡涟漪第一个应合。
隔着屏幕,林年和胡涟漪看到项童用牙齿重重碾过下唇。
“转移尸体。”项童紧皱着眉头,声音低沉。
“什么意思?”林年问。
“如果按照姚望的计划,是要等到陈盛铭那边先发难,警察找到她,你们再拿出这视频证据,但根据刚才的推测,这份证据只能证明姚望死于他杀,我们想要做成的那件事,可能已经在这段时间里被陈盛铭抹平了。”
项童接着说,“所以我们要赶在陈盛铭之前将姚望的死讯曝光,让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去毁灭证据,这期间我会把音频一点一点的放在网上,引导舆论,让警方将视线全都放在陈盛铭身上,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坐在姚望家客厅里的两人对视一眼,认可了项童的提议,这确实是目前来看最好的方法。
“尸体要转移到哪里去?你说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林年问。
“一个能引爆大众视线的地方,这个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付出的代价就是,按照国内的法律搬运遗体涉及刑事犯罪,抹除你们在姚望家的生活痕迹可能涉及做伪证,等到事情真的全部尘埃落定真相大白那天,你们两个是一定会受到责罚的,而我如果不回去,那国内的警方也拿我没办法,所以如果我想逃脱,是一定能逃脱,但你们两个不一定。”
这是项童在短时间内能想到最快速的方法,也确如她所说,只要她不回国,就一定能逃脱责罚。
甚至哪怕她回国,或许也不会受到责罚,因为实际上进行了搬运操作的只是胡涟漪和林年两人。
可是如果不把事实讲出来,项童良心上根本过不去,因为现在她们是朋友,她确实想到了方法,可这方法意味着所有人都需要付出代价,而她却是唯一一个能置身事外的人。
人人都说她聪明,福利院的老师说,朋友说,甚至同学都说,可在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份聪明并没有什么用处。
既没能早早让真相大白不至于姚望丢掉性命,又无法让距离遥远的朋友全身而退。
“没关系,你还在上学都没毕业,这大好前程,千万不能就此毁掉,如果真的有事,你千万不要回来。”胡涟漪突然开口,还朝项童重重点头。
林年紧随其后,“好好上学,我们就算真的坐牢,也就几年的时间,这不算什么,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项童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小的孩子,虽然她那么聪明,但其他三人一直都把她当做妹妹来看待,在她每一次拿到名校录取通知书时,都像那个要去高校上学的人是自己一样高兴。
既然所有人都做了决定,项童开始火速准备整个流程。
胡涟漪离开姚望家,加价打车回她自己租住的公寓,将公寓里大提琴盒子里的琴搬出来,背上空琴盒,开着她早就买了一直不怎么开的车再次回到姚望家。
而这个过程里,林年戴着手套和浴帽,像是上门保洁,把姚望家里所有可能遗落了生物痕迹样本的地方全都清除,指纹、毛发皮屑一切能验证出DNA的东西,全都打扫掉。
随着胡涟漪回来的除了那个大提琴盒以外,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项童接过了这台电脑的操作权,让涟漪和林年准备好U盘插在里面,项童在U盘里植入了病毒程序。
准备工作就绪。
胡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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