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玉说完，许久没等到谢攸接话，还以为他不打算管了。

她其实也不太确定，该不该说。

一方面，从不多管闲事的世子接连插手郑姑娘的两件事，她害怕。

另一方面，这件事与世子此前帮郑姑娘的两件事都不同，涉及到男女大防，也并非郑姑娘自己主动祈求，世子若再插手……她更要害怕了。

只心里还没想好，嘴上却已经习惯性地将遇到的情况全都秃噜了出来。

世子既问“什么事”，她只得乖乖交代：“郑姑娘身边的人不老实，私下勾结，叫外男守着郑姑娘了。郑姑娘吓了一跳。”

谢攸蹙眉，遂明白了鸣玉言下的试探是何意味。

他有些意外：“林瑜？”

谢攸对这表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斯斯文文的少年人，不到及冠之年，却不想，背着人，竟在府里做出这等失礼之事。

相较起来，同样是寄人篱下，郑窈年纪小得多，还比他懂事得多。

谢攸眉头蹙得更紧。

——论条件，林瑜其实胜郑窈许多。但需要到勾结郑窈的女使才能将人约出来这地步，显然郑窈是不想与这人有任何牵扯的。

甚至，谢攸隐隐猜到了，郑窈之所以不想请安，恐怕也与他这表弟脱不了干系。

怪不得，她不想去。谢攸想，确实太尴尬。

世人只会看到林瑜的优秀，觉得是她不识好歹。连他刚刚也惊讶了下，意外她竟不愿意。

然而这样的念头，一瞬便闪过了。

那女孩子还小，难得的纯粹，恰恰是这份“不愿意”，没有沾染半分世俗的算计。

只林瑜是他沾亲带故的表弟，郑窈虽也唤他一声表兄，却实实在在没有关系，他怎么管？

根本就不好管。

谢攸脸色淡了起来，鸣玉猜不透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世子温和，她害怕。

世子面冷，她还是害怕。

她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照这样下去，早晚得心疾。

突地，她听见世子开口，淡淡道：“国子监年底办的会诗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

每年末岁试之前，国子监都会举行一场会诗赛，参与者除了六学学子，还会邀请少部分的外人。受邀者或名声在外，或才学过人，或家世非凡，若能在赛上一举得名，更为将来的仕途增添光彩。

林瑜此前一直想去，只是苦求不得门路。却不想，一转头，谢攸身边的小厮将请帖送到了他手上。

这小厮笑眯眯：“其实本该二郎参加，只二郎如今还在受罚，出不了门。只好让林郎君代表王府，郎君可要好好准备。”

林瑜按捺惊喜：“这是自然。”

小厮又将厚厚一沓诗稿交到他手上：“这是我们世子整理的往年诗稿。”

林瑜被惊了一下：“这、这么多？”

小厮一本正经：“我们世子说了，林郎君既代表王府，便是代表王府颜面。天家威严，不可失礼。”

林瑜精于策论，诗书上却尔尔，自然要勤加学习。

这小厮年纪不大，学起谢攸说话却很有威严。林瑜微汗：“是。请转告表兄，我记下了。”

接下来的时日，他废寝忘食地恶补诗词，倒是没功夫去想风花雪月，骚扰旁人了。

另一边，葫芦小院里，也来了不速之客。

负责人力的管事过来，告知将蒹葭调去谢韵院中的消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蒹葭狂喜走了。

她的去留倒其实无可厚非。葫芦小院里有李婆子，母女二人再搭把手，力所能及的亲力亲为，其实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有个蒹葭在，才真是搅屎棍。

结果，管事转头又送来个女使，年纪与郑窈差不多，唤作灵雨。

被鸣玉撞见后，对方虽没追问，可不过几天，蒹葭便被调走了，灵雨一来又十分积极，这下，搞得郑窈心里惴惴。

倒不是不高兴，只是一想到，世子表兄也可能知道了她跟林瑜的拉拉扯扯……会怎么看她呢。

就，其实不很情愿。

灵雨端着面盆去倒水，适时地经过。

李婆子问她笑什么，灵雨乐呵呵：“真为蒹葭姐姐高兴。她和八娘手下的青苹姐姐、朱雀姐姐都是旧识，想来在八娘身边定能得用。”

郑窈怔了怔，释然。

难怪。如果蒹葭自己没脸待下去，或者求来了更好的去处，那就说得通了嘛。

犹如醍醐灌顶，她莞尔一笑。

灵雨背过身，偷偷地喘了口气。

鸣玉姐姐不许她露馅呢……

灵雨麻利、机灵，孟夏跟郑窈都喜欢她，小院不几天便彻底接纳了新人。

郑窈一直记得之前琼芳跟自己说过的一个事，她心里已经有了规划，只是一个人弄不太来。现在有了灵雨，她想着试一下。

翌日，琼芳遛狗时，郑窈背了一个小竹笈过来。

琼芳正好奇，就看她取下竹笈，翻开盖子，随后，从里面掏出一把肉脯。

浓烈的肉香混杂着熏烤烘干后特有的松香，看着就香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