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不好意思,刚刚在人正主面前,她还一个劲地提自己如何与玳瑁亲近,这对一个双足无法行走,无法陪伴小狗玩耍的人来说,就好像显摆似的。
郑窈摸了摸鼻尖,尴尬无比。
晨光雾霭中,谢攸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
色如瑶瑜的少女,正是豆蔻年华,身量会较府里妹妹们更娇小些。
一双杏核眼倒是大而乌圆,看着乖巧。
与寻常北方姑娘不同的是,她皮肤白,像上好的邢窑瓷,细腻干净若雪一般,照得人晃眼。
偏偏她穿着很素,没有繁复堆叠的衣裙和满头金玉,只穿一件菊蕾白的襦裙,肩上系着草珠色披帛,眉黛浅浅,浑身透着少女才有的轻盈。
只一眼,谢攸收回视线,浅声道:“无妨。”
他看眼鸣玉:“郑姑娘受了惊吓,你送她回去。”
“不,不必了。”
误会既已解开,郑窈赶紧识相道,“我自己能回。”
鸣玉若送她到葫芦小院,出于责任,必要与孟夏交代一下今天的事,那么她这几天的行踪,就瞒不住啦。
她的眼睛很亮,透着坚持。谢攸也不是坚持己见,要为陌生人安排的性子。
“好,你随意。”
他答应后,转身离去。
轮椅的椅背挡住了郑窈的视线,她细心地发觉,世子并不喜欢旁人推椅。来去之间,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刚刚抬手唤来暗卫的时候,她便看见那原本养尊处优的掌心上覆着几道清晰的红痕,是被砂石硌的。
郑窈深深地看了那背影一眼。
世子……其实还是很介意腿上的伤,对吧?
。
回到葫芦小院,院中,花坛边放了把摇椅,孟夏盖着毯子倚在光下,正指点李婆子蜀绣的针法。闻听她回来,逆着光冲她慈爱一笑。
温馨、家常的一幅画面。
郑窈有些闷闷的心也在此时化成了糖稀。
“今日回来得倒早。”孟夏问,“下午还过去吗?”
“不出去了。”郑窈摇摇头,顿了一下,说,“娘,渺渺说上回做的菊花饼好吃,还想吃。”
孟夏见她神色郑重,心头也跟着一紧。谁知,她提了这么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孟夏嗔她:“真是,还以为什么,忸忸怩怩的。”
“那我们下午再做,你给她带去。”
孟夏平日里并不出院门,倒不是身体虚弱到这个程度,而是总抱着“住在别人家”这个念头,是以去到哪都不自在。
但她并不拘着郑窈,甚至很赞成她跟王妃以及府里的姑娘们多多亲近。
“这次咱们多做一些。如今天气也干燥了,能存放得久。”
“再给王妃、三娘、八娘,江侧妃她们都送去……”
孟夏枕在摇椅上,絮絮地交代。
所有讨好人又不显得过于功利的方式中,唯有打着分享吃食的名头最自然、最添亲近。
是以孟夏一手庖厨技艺,全都不遗余力地传给了郑窈。
郑窈也是这么想的,无有不应,甜甜道:“好。”
小女儿一回来便偎着自己,和自己挤一把椅子,赶也赶不走。她平日便黏人,孟夏也不起疑心,看着漂亮娇软的女孩子,抚了抚她的秀发。
她头发滑,一看便知是娇养过的。即便这些年落魄了,底子也还在,终归比贫寒人家的强。
孟夏也知道,她手里有些丈夫给的零花,很是一笔数目。
只庆幸当初住在娘家时,兄嫂一遍遍哭穷,她掏光了自己的箱笼,却没动郑窈手里的钱,后来在兄嫂见无财可图,打上别的主意时,母女俩才有余银脱身北上。
郑窈见她目光中的神采渐渐黯淡,心道她是又记起了舅舅舅母一家的恶事,伤心呢。
郑窈其实也挺不解的。
兄弟姊妹相伴着长大,为何到最后只剩财利二字呢?
明明是骨肉相连,血浓于水的一家人,最后,却还不如一个外人。
唉。
。
凉夜如水,天阶星疏。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插曲,将人送回谢湜身边后,谢攸却没任何的指示。
书房里安静了大半日,鸣玉憋不住事,一双眼睛瞟啊瞟。
谢攸被她动作挡着了光,眉头微皱:“浮躁。”
被训斥后,鸣玉松了口气。
这才是她熟悉的世子啊,严厉,不留情面的严厉。
鸣玉笑着请示:“世子打算如何处理二郎那边?”
今年以来,谢湜小动作不断,今日派采薇前来,其实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谢攸眼也不眨,淡声道:“他是作贼心虚,自乱阵脚。”
要说有什么谋害不轨之心,倒不太可能。
但也挺烦的。
谢攸吩咐:“明日,让周容去趟光业坊。”
鸣玉一听就明白了。
之前谢湜受人怂恿,一掷千金,赎了个善舞的胡姬养作外宅,他还当自己这事办得隐秘,神鬼不觉呢。
孰料世子从始至终都看着。
别看秦王平日里闲云野鹤,对子女们也是慈父,却颇重正统二字。
婚前蓄养外宅,还是胡姬,这个事捅出来,足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哼,这就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鸣玉:“那那个采薇呢?”
谢攸顿了顿,问:“她跟郑姑娘怎么认识?”
“还不是大厨房的人。”鸣玉下午已经审过采薇了,是以没好气,“厨子和管事沆瀣一气,欺软怕硬,见郑姑娘好脾气,便轻慢了呗。采薇替郑姑娘说了几句话,就算是认识了。”
鸣玉说得委婉。谢攸听后,沉吟片刻。
上午当着郑窈的面,谢攸已经说了不动采薇,交给谢湜处置,对方罚与不罚,便都再与他无关。
而采薇的攀咬固然可恶,造成郑窈如此信重在意她的,还是府里的局面。
刁奴拜高踩低,以至于她格外珍惜别人微小的善意,才险被人挡箭。
是他之前想错了。
她没出息,但若他置之任之,也有一份助纣为虐的责任。
谢攸缓缓叩着桌案:“府里倚势凌人的风气,也该治治了。”
鸣玉:“是。”
“厨司前管事刘柏,疏忽职守,收人钱财,饱其私囊,却不做事。”
谢攸平静道,“也不必学洗碗了。让他到马棚去,先学学怎样做人。”
鸣玉:“是……啊?”
她没听错。刚刚世子骂人了是不?
。
过完今年这个元宵,林瑜住在秦王府,便已满两载整。
秦王妃幼时有段日子过得不甚如意,林母那时与她结下了香火情,一定不曾想,自己曾经随手照拂的族妹,摇身一变会成为接济母子二人的贵人。
这日,他访友归来,本欲给母亲请安,不意走到院门口,看到一个人影,正在不远处的一株大芭蕉下徘徊。
“唉……唉!”
林瑜眯了眯眼。
对方的体型在府内并不常见,很快,他就认出那是大厨房的管事,刘柏。
他来做什么?
唉声叹气的。
林瑜略一思忖,走上前,打了声招呼:“刘叔可是丢了什么物件,让我的小厮帮着寻一寻?”
刘柏见了他,面上尴尬:“哦……是林郎君啊,不必了。”只那一双腿似打了钉子,还不走。
林瑜微笑:“刘叔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刘柏平日里行事没个顾忌,在府里,也算是人缘奇差,是以这次得罪了世子,根本没人愿意帮他递话。
无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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