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逗得海郁离连同满殿的宫人们都不禁失笑,玉锦心也随着众人赧笑一声,转头又吩咐了珠岚几句。珠岚得了令便转身出了门,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承盘,上头是一件精致华贵的小衣。
玉锦心从座位上站起身,将衣服拿到海郁离眼前,欣喜道:
“姐姐,这是我给你腹中的孩子做的小衣裳。虽然我的针线活儿算不上好,但用的可都是极好的料子呢。”
海郁离将衣裳接过,欣慰之色溢于言表。玉锦心接着道:
“本来我还在犹豫要做个什么颜色的衣裳,红的还是蓝的呢,最后想了想,还是做这月白色最为妥当,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能穿。”
她自得一笑,海郁离看着这衣服上的一针一线,抬眸对她大加赞赏,
“你最是有心了,做什么都这么出色,这衣服我腹中孩子定会非常喜欢。”
受此夸奖,玉锦心不禁面上一红,笑颜难以收敛,只是回身坐下后,她又幽微一叹,
“只是我应是不会有孩子的,往后也只能一直给姐姐的孩子们做衣裳了。”
说完,她向着海郁离抿唇淡笑,面上透着一抹极浅的苦涩。海郁离听得出来,她这话虽含怅然,却不算是丧气之言。
“小玉,其实你若对皇上无意,还想再行婚嫁,可以像柳昭仪一样,过段时日便出宫的。”海郁离颇为恳切地替她打算,
“虽然要掩换身份,但总归能按自己的想法过活。”
玉锦心听了这话却是淡然一笑,
“姐姐别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你还不知道我吗,为了我所牵挂的,我是不会离宫的。”
她眼底波光微动,这光亮也隐隐投射在海郁离的双眸之中。
海郁离本想再说些旁的安抚她,只是她还未出言,玉锦心却忽地又从方才的感怀中回过神来,变回了原本伶俐的样子,
“姐姐,虽说我做不成母亲,但我还是可以做你腹中孩子的干娘呀,你说好不好?”
她到底是开阔豁达的性子,凡事很快便都能看得明朗。海郁离莞尔一笑,颔首道:
“当然好了,你本来就是我的妹妹,我的孩子和你的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句话竟叫玉锦心红了眼眶,她喜悦地和身后站着的珠岚与晚棠分别对视了一眼,复又问道:
“姐姐给这孩子取了名字吗?”
“没有呢,皇上应是还在拣着些寓意好的字,我也还没开始琢磨此事。”
玉锦心又问:
“那小字呢?”
海郁离和李僩为还真给这孩子取了一个小字。她颔首微笑,轻声回道:
“筱奴。好听吗?”
玉锦心笑容明媚,连忙点头,
“真是可爱,再合适不过了。”
说完,她又侧歪着脑袋,一副慧黠模样,
“我都有些等不及要见到它了。”
海郁离轻笑一声,
“它现在还没个影儿呢,咱们只能耐心等上七个月了。”
玉锦心轻叹了声,可是唇角依然漾着笑意。她执起手边的杯盏饮了口茶,放下茶杯时眸子又亮了几分,
“对了姐姐,我既然是筱奴的干娘,也应该给它再准备一份厚礼才是。我听闻禄京西面的大安龄寺近年来香火极旺,城里许多人家都去寺里找高僧为新生的孩子求得长命锁呢,我想着也该给筱奴求一个,好让他从出生便常享福泽,万寿平安。”
许是孕中思绪多涌,玉锦心这份情真意切让海郁离眼眶泛红,她默默压下喉间哽咽,对着她笑言:
“那我便和筱奴一同等着你送来这长命锁了。”
“一言为定。”玉锦心畅快地说着,
“来日筱奴出生,我一定将他视为己出。”
叙过话后,玉锦心又陪着海郁离一同在乾玄殿用晚膳。在席间,钱嬷嬷带来了两日前纥罗突袭西北边地的消息。
战火燃起的速度远超预料,海郁离心中焦灼难平,也不顾及身子,连着十数日都伴着李僩为一起在书房筹备御驾亲征诸事。
前几日她一心扑在整备之事上,李僩为见状还会轻言软语哄她回宫休息,后来也慢慢懂她心思,若是不亲自了解这些事宜,她会更加忧虑难安,因此他便也默许了她的任性,只是遣了太医时刻守在偏殿以便随时传召。
距出征不过两日,即使规置已近尾声,一应调配安顿的善后要务还是让两人连着四五个时辰都未歇息,直到事毕前,承顺端来一些点心甜羹,二人才索性将政事放在一旁,得享闲适。
海郁离将手中一碗山药百合羹用尽,本还想着再吃一些桂花糕,只是刚将糕点放在嘴边,闻到一丝那味道后,又顿时没了胃口,将它放了回去。
李僩为见她如此,也将手中吃食放下,担忧道:
“不如再让小厨房做些你爱吃的来吧。”
海郁离摇摇头,
“不必了,我晚膳吃得很饱。”
见李僩为眼中愁色未散,她复又说道:
“你别太担忧,我害口不严重的,只是滋味太过浓烈的吃食会让我不大舒服。”
她话还未说完,李僩为便让人将她身前的桂花糕撤了下去,又给她换上了自己手边的芡实糕。海郁离胃口还未全然恢复,却还是拿起一块糕饼尝了一口,又给李僩为喂了一口。
他顺从地张着嘴,依依目光始终停留在海郁离脸上,
“真想一直在宫中陪着你。”
沉默片刻,他忽地黯然道。
海郁离体会得到他这份关怀与忧心,对着他柔声安抚,
“你此去不必太过惦念我,一心稳住战局护好自身才是最要紧的。”她朝着他扬唇一笑,
“你要念着,等你再回来时,我们的孩子也许就出世了。”
这话的确让李僩为的面色在瞬时之间由忧转喜,也随着她轻轻扯了扯唇角。
二人相视而笑后,他又出言道:
“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全然安心,不如让你母亲进宫照料你可好?”
海郁离有些犹豫,
“以往并无皇后刚有孕娘家母亲就进宫陪伴在侧的先例。上月母亲只是进宫探望我,留宿了两日,朝堂之上就已有些闲言碎语了,海家如今……
你好不容易才说服朝臣接纳我与梁王一同监国,他们本就心有怨怼,为免再生事端,我母亲进宫一事还是算了吧。”
李僩为有些不忍,沉舒一口气,不悦道:
“如今边关战事不平,你怀着身孕独留宫中惴惴难安,朝中众人但凡存有一丝体恤之心,便不会拿你母亲入宫照料一事大做文章,无论他们如何议论,你都不必理会。”
他这一番话对她本该是极大的安慰,可海郁离听完后转念一想,李僩为与父亲同在西北抗敌,自己和母亲被留在宫中,她们母女倒像是李僩为为提防父亲作乱而留在京城的两个人质。
见她又在思忖着什么,李僩为轻喊了她一声,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海郁离面上的惶然一闪而过,浅笑回道:
“我只是在想给筱奴取名字的事情。”她语声中故意带着几分埋怨,
“你想了这么久也没想好,上回小玉还问起我来了呢。”
她这样期盼着他们的孩子,竟还会分心念着与这孩子相关的事,李僩为觉得心中满是温热,顺着她的话回道:
“孩子的名讳都藏着父母的期许,你对它有何期盼吗?”
海郁离只是舒颜浅笑,
“我只盼望它一生平安顺遂,即使身染阴翳,也能始终如朝日临空,光华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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