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森元也的出现像一场准时的季风。
每周一次,有时是周六,有时是周日,遇到黑狼队和EJP都有比赛的时候会推迟,但从不缺席。
你曾经问他:“每周都跑,不累吗?”他笑了笑,说:“开车而已,又不远。”
从静冈到大阪,开车将近四小时,单程。
你的手机在下午三点就会收到他的消息:“今晚到,想吃什么?”
你回复“随便”,他会接着问“上次的布丁吃完了吗”“冰箱里的梅干还有吗”“需要帮你带新的洗发水吗”。
你一条条回复,语气懒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你看着办”的骄纵。
他没有半点不耐烦,最后一条总是“好,等我”。
佐久早总会在古森来的那天提前离开你的公寓,把冰箱填满,把垃圾带走,把玄关的鞋子摆好,然后消失在他自己的那扇门后面。
你从来没有要求他这么做,他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么这么做。
古森也从来不问为什么你家的冰箱总是满的,玄关不再有乱放的鞋。
他只是放下行李,把静冈带来的特产一样样摆上桌,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你今天想吃什么?”
他回头看你,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你窝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抱枕上,想了想说:“姜烧猪肉。”
“上周不是刚吃过吗?换个口味吧。”他打开冰箱翻了翻,“做炖牛肉吧,你最近好像瘦了。”
“明明是你自己想吃。”你的声音闷闷的。
古森笑眯眯地不否认。
厨房里很快响起油锅的滋滋声,洋葱和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你没有去帮忙,他也不需要你帮忙,他做饭,你等着。
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那时候你们在古森家一起写作业,他妈妈做饭的时候你们就在客厅等,你趴在榻榻米上翻漫画,他帮你把乱掉的刘海别到耳后。
现在也一样,只是地点从古森家的客厅变成了你的公寓。
你偶尔会想,古森元也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
他在你生命里出现得太早,早到你还没来得及学会“客气”和“距离”,他就已经在你的安全范围里了。
你对他从来不设防,不伪装,不收敛。
你在别人面前可能还算个正常人——会社交,会寒暄,会被说“有点冷淡但还算礼貌”。
但在古森面前,你就是一个懒得动弹的生物,蜷缩着,舒展着,把所有柔软的、脆弱的、不想给别人看的部分都摊开给他。
因为你深知他不会嫌你烦。
更不会走。
“听说你最近开始用烤箱了。”古森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圣臣君说的?”
“嗯。”他把火关小,走过来往你嘴里塞了一块苹果,“烤了什么?”
你嚼着苹果含混道:“蛋糕,失败了。”
“下次我教你。”
古森在你旁边的沙发坐下,自然地把你的腿捞到自己膝盖上,开始捏你的小腿,“久坐不好,要多走动。”
你“嗯”了一声,继续吃苹果。
他的手劲很专业,大概是自由人训练练出来的,知道怎么放松肌肉,酸胀感在指腹下一点点化开,你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
“元也,”你突然开口。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他捏腿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认真得让你有点不自在。
“不会。”他说,“你是我们认识的人里,最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不做,也是一种选择。”
他的手继续捏了起来,语气淡淡的,“你选择不争不抢,不对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勉强,多少人做不到。”
你没有接话,你也不知道他说的“多少人”里,包不包括他自己。
古森从来不和你说他训练有多苦,每天都早起晚归,跑动救球,接了无数次落下的排球,手指被砸得又红又肿也只是一笑了之。
他习惯了把辛苦藏起来,把温柔留给你。
晚餐是炖牛肉、味增汤、凉拌菠菜,还有一小碟他妈妈做的腌萝卜。
“阿姨又让你带东西了?”
你看着那碟腌萝卜,眼睛亮了一下,古森妈妈做的腌萝卜是你从小吃到大的味道,酸脆爽口,配什么都好吃。
“嗯,”古森给你盛饭,“她说你想吃了。”
“我没说啊……”
“她知道的。”古森笑了笑,“我妈说,你每隔一阵就会想吃这个,让我记得带。”
你低头扒饭,没说话,眼眶有点热,但你想不出有什么好哭的,于是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和炖牛肉一起咽了下去。
饭间古森和你说起EJP最近的训练情况,说起队友的趣事,说起教练有多严格。
“上次比赛,我接了二十几个球,手都快废了。”
他笑着摊开手掌给你看——掌心有几处旧茧,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你伸手戳了戳他的掌心,他作势要抓住你的手,你缩回去继续吃饭。
“黑狼队最近怎么样?”他忽然问。
“挺好的吧,”你夹了块牛肉,“圣臣君状态不错。”
“哦?”古森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你去看比赛了?”
“没有,他说的。”
古森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你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但饭后他洗碗的时候,忽然隔着水流声说了一句:
“圣臣他……最近对你怎么样?”
你在沙发上翻杂志,头也没抬:“就那样啊,帮我做饭收拾房间什么的。”
“你愿意让他帮你收拾房间了?”
你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好像带着某种你没有预料到的重量。
“……他说放着也是放着。”你含糊地回答。
古森没有再问了,厨房里只有水流的声音,碗碟碰撞的轻响。
你低头看杂志,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你知道古森在意的不是佐久早帮你做了什么,他在意的是,你居然愿意让佐久早帮你做这些。
因为你是一个很讨厌越界的人,你的“安全圈”很小,小到只有几个人。
古森是其中之一。
现在,佐久早好像也被你悄悄放进来了。
周五晚上,古森来大阪的第二个晚上,你们约了佐久早一起吃饭。
地点在你的公寓附近,一家开了很久的店,老板娘认识你们,每次都会多送一份炸鸡。
你到的时候古森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晚风吹过来,他的刘海轻轻飘了一下。
“圣臣君还没到?”你走过去。
“堵车吧。”古森自然地接过你的包,“先进去等?”
包厢里你习惯性地坐到了古森旁边,这么多年了,你和古森一起吃饭的固定位置就是并排坐,对面留给别人。
佐久早到的时候,你正把碗里的玉子烧夹走。
“有点甜了,”你皱着眉咬了一口,“不好吃。”
“那给我吧。”古森接过你咬了一半的玉子烧,面不改色地吃掉了。
佐久早在对面坐下,他穿着黑色的薄外套,口罩还没摘,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先看了你一眼,又看了古森一眼,最后落在古森筷子上那半块玉子烧上。
什么也没说。
你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圣臣君,晚上好。”
他“嗯”了一声,摘下口罩,开始给自己面前的餐具消毒。
你已经习惯了他这套流程——湿巾擦筷子、擦碟子、擦杯子,最后擦手,古森显然也习惯了,他一边给你倒茶一边说:“今天训练辛苦吗?”
“还好。”佐久早的声音是一贯的平。
“新赛季快开始了,状态调整得怎么样?”
“还行。”
古森又问了两句球队的事,佐久早简短地回答。
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尴尬,毕竟这种三人场合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古森是气氛的粘合剂,你是被照顾的对象,佐久早是那个话少但存在感极强的“第三人”。
你很喜欢这家店的炸鸡,现炸的,外酥里嫩,咬下去会有肉汁渗出来。
你吃得满足地眯起眼睛,古森在旁边帮你递纸巾,“嘴角沾了酱”,你说“哪里”,他就帮你擦掉了。
整个过程你没看古森一眼,也没注意到对面佐久早的筷子在碟子里停了一瞬。
“圣臣,你怎么不吃?”古森忽然转头看他。
佐久早夹了一块炸鸡,放进你碗里。
“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
你愣了一下,印象里这样的行为在佐久早的规则里大概是十级违规的程度吧,你抬头看他,他已经低下头在吃自己碗里的东西了,睫毛垂着,面无表情。
古森看着那块炸鸡,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佐久早看见了,你余光也捕捉到了一点。
“多吃点,”古森又往你碟子里夹了一块,“你最近又瘦了。”
“哪有。”
“有的,上次抱你就觉得轻了。”
你说“那是因为你先入为主觉得我以前重了”,古森笑着不反驳。
饭桌上的话题逐渐散开,古森说起他下周要打客场的城市,佐久早偶尔插一句关于场地的评价,你听不太懂,就低头吃饭。
你一边吃一边无意识地把手搭在古森手臂上,手指卷着他的卫衣袖子玩。
从小到大,古森的袖子、衣角、包带、手指,什么都行,你就是需要手里捏着点东西,而他永远在你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佐久早在对面看着那双手。
白细的手指绕在深蓝色的卫衣布料上,古森的手臂安稳地放在桌面上,任由你摆弄。
偶尔你玩过头扯得布料变了形,他也只是低头看你一眼,从不说“别闹”。
佐久早喝了一口茶,把视线移开。
饭后你们一起走出饭店,你酒饱饭足后困倦上涌,古森说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我送她先回去。”佐久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短促,没有商量的余地。
古森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晚风里撞在一起。
你低着头打哈欠没关注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凝滞。
“也行,”古森先移开目光,“回头公寓见。”
他朝你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街角的便利店。
你和佐久早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风把落樱吹到脚边,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你沉默地走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好吃吗?”佐久早忽然开口。
“嗯?”
“晚饭。”
“好吃啊,”你转头看他,“特别是炸鸡,真的很脆。”
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你觉得他好像不是真的在问炸鸡。
你们之间又安静了,这次你试着找话题:“黑狼队最近训练忙吗?”
“还好。”
“下个月的比赛,我能去看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你差点撞到他背上,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你,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想来就来。”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你“哦”了一声跟上,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他耳朵好像有点红?
夜色太深,你看不太真切,但路灯照亮了他的侧脸,耳廓那一圈确实染着薄薄的绯色。
你移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不知道是你们走太慢还是古森的动作过于快。
等你们慢慢悠悠到楼下,古森居然已经等着你们了,他靠着楼下的樱花树玩手机,看见你们来了便收起手机走过来。
公寓楼层高,电梯分单双数,一梯一户。
“我先上去了。”佐久早走向电梯。
你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叫了他一声:“圣臣君,晚安。”
他转过头看着你,眉眼间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晚安。”
电梯门合上,古森收回视线看着你,笑着说:“走吧。”
电梯里很安静,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说:“元也好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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