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砚初走了以后,殷妄在国内过一天跟熬一年似的。
晚上睡不踏实,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万一戚砚初不回来了呢?万一这趟回来就是耍他玩儿的呢?万一瑞士那边戚砚初早有了新日子、新……人?
这些话他不敢往深了想,可一到夜里它们就自己钻出来,跟长了牙似的,一口一口啃他心口。
经常猛地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手比脑子快,先摸手机看有没有戚砚初的消息。可屏幕永远黑着,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这么熬了一天一夜,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瑞士早上七点,国内下午一点。殷妄几乎是弹起来的,手机一把抓过来。
【戚砚初】:落地了。
就三个字。殷妄盯着那条消息,跟快淹死的人抓着块木板似的,整个人一下就松了劲儿,后背重重砸回床头,长长吐了口气。还好,戚砚初还给他发消息,至少没彻底不理他。
殷妄:【好,早点休息,飞了十几个钟头挺累的,东西不着急,歇好了再给人就行。】
发完这条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殷妄:【别太累了啊,好好睡。】
这两句话看着是体贴,其实里头藏着心思。
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别急着去见那个人,先好好歇着。他故意不提“那个人”仨字,但觉得戚砚初能听懂。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戚砚初在瑞士根本就是跟那个人住一块儿的。更让他堵心的是,接机也是那个人去的。
他这边还盯着手机,脑子里正描着戚砚初一个人在瑞士公寓里休息的画面呢,手下发了条消息过来:
手下:【我到瑞士了。这边一直有人盯着,我找机会摸他底细。】
殷妄眉头一下就拧紧了。谁让他去的?他明明只让查,没让亲自跑过去。但转念又一琢磨,去了也行,至少能就近盯着戚砚初的一举一动。
他回:
殷妄:【小心点,别被发现了。主要盯戚砚初见了什么人。】
发完他把手机撂一边,又躺回去,可哪儿还睡得着。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瑞士那边跑——戚砚初这会儿跟谁在一块儿呢?在干嘛?那人长什么样?到底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跟蚂蚁似的在心里头爬,痒得难受,又疼得抓心。
瑞士,苏黎世机场。
接机口站了个年轻男的,踮着脚尖使劲往里瞅。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一头软乎乎的栗色头发,浅褐色眼睛,灯底下看着跟蜂蜜似的温温的。
戚砚初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举起手挥了挥:“哥,我在这里。”
戚砚初看见他,点了下头,推着箱子过去。年轻男的很自然地接过戚砚初手里一个小包,嘴上开始说起来,语速不快不慢,句子规规整整的,像每一个字都是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才说出口的:“哥,告诉你一件事。明天我可能要有对象了。”
戚砚初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认识的?”
“在网上认识的,”年轻男的说完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耳尖泛红,“聊了三个月,感觉……我们比较合得来。”
“……”戚砚初顿了两秒,“为什么是明天。”
年轻男的步子轻快了些:“明天我们约了见面。约在湖边那家咖啡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他说他在瑞士读书。”
戚砚初没再接话,推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年轻男的跟上来,走在他侧后方,安静了一小段路,又问:“哥,我要的那些物品,你带了吗?”
“带了。”戚砚初简短答了句。
“太好了。”年轻男的声音稍微扬起来一点,又压了回去,“明天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去沙滩晒太阳、游泳。”他一边走一边数,“上午去游泳,中午在沙滩餐厅吃饭……”
戚砚初问了一句:“你明天不是要去见那个人?”
“要去的,”年轻男的回答,“但是我们约的是晚上。中午去游泳,也许能让我不那么紧张。”他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我确实很紧张。如果他见了我不喜欢我,怎么办?如果我们没有话题聊,怎么办?如果……”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像是把自己也问住了。戚砚初没有打断他,就安静听着,偶尔点下头。俩人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兰博基尼Urus。
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是瑞士典型的美景,蓝天白云,远远的是阿尔卑斯山,山顶的雪终年不化。近处田埂齐整,零零散散的农舍,干净得跟明信片似的。
年轻男的安静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戚砚初:“哥,你这次回去,一切都好吗?家里人都还好吗?”
“嗯,”戚砚初靠椅背上闭着眼,声音透着乏,“都还好。”
“那……”年轻男的犹豫了一下,“那个人呢?”
戚砚初没马上答。安静了好一阵,久到年轻男的以为他不打算说了,才低低开口:“他……还那样。”
年轻男的没再追问。车里安静下来,就引擎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掠过的风响。
大概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个挺安静的庄园。
主楼副楼都是三层别墅,白墙灰顶,周围草坪花园打理得齐整。远处有个小马场,几匹马闲闲地低头吃草。
这是戚砚初在瑞士住的地方。准确说,是他跟这个年轻男的一起住的。但这俩人的关系,完全不是殷妄想的那样。
停好车,俩人进别墅。里头装修简单,白墙原木色家具,大片落地窗把阳光兜进来,满屋子亮堂堂暖烘烘的。
戚砚初把行李箱推到客厅打开,从里头掏出给年轻男的带的东西:羊绒围巾、几件衣服、那双牛津鞋、还有那瓶香水。
年轻男的把围巾拿起来摸了摸,走到玄关穿衣镜前围上,照了照,点点头:“我算着日子,明天穿这一身去。”
他说的是戚砚初给他买的那套:米白毛衣、深棕长裤、搭上这条灰围巾。
“嗯,”戚砚初把剩下的东西理了理,“你自己玩儿吧,我上去睡会儿。”
“好的,”年轻男的转过头,“中午需要我叫你吃饭吗?”
“不用,醒了再说。”
“好。”
戚砚初拎着随身行李上楼回卧室,脱了外套往床上一倒,几乎是沾枕头就着了。飞了十几个钟头,再加上倒时差,整个人乏透了。
楼下,年轻男的还站在镜子前,把围巾摘下来小心叠好,衣服也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鞋子放回鞋盒,香水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摸出手机,给明天要见的那个人发了条消息:
【我哥回来了,他带了礼物给我。明天见,我很期待。】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窗外院子里那片草地。
临津市,殷妄公寓。
殷妄在国内闷了一天。这一整天他没闲着,从早到晚就干了一件事——把以前明里暗里对戚砚初有过意思的人的名字全翻出来,拿个黑皮本子一个一个记上。
这破本子他两年前就开始用了。那时候他跟戚砚初刚在一块儿,他就察觉到周围那些偷摸瞟过来的眼风。
都是男的,戚砚初对女的从来没那意思,那些人找各种由头往戚砚初跟前凑:谈合作、请教问题、参加同一个局、甚至故意制造碰巧遇上。
殷妄那会儿才十八,年轻气盛,护食护得跟什么似的。
他会在那些人对戚砚初献殷勤的时候,直接凑过去搂住戚砚初的腰,明摆着告诉人家这是我的。
聚会时坐在戚砚初腿上喂他吃东西。谁看戚砚初的眼神太过分了,他就直接瞪回去,眼神里写满了“再瞅一个试试”。
要不是他跟戚砚初刚认识那会儿才十六,啥也干不了,他早就挨个收拾了。那两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往戚砚初跟前凑,肚子里憋着火,又使不上劲。
后来在一起了,殷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喊。带着戚砚初出席场合,介绍永远是一句“我男朋友”。
社交软件上发合照,配的文案肉麻得没眼看。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人一看这架势,自然就歇了。
分了手就全变了。那些人听说戚砚初去了瑞士,又开始跃跃欲试。有几个脸皮厚的,隔三差五往瑞士飞一趟,嘴上说“出差”,“旅游”,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
殷妄在国内气得牙痒,可刚开始那段时间又拉不下脸去找戚砚初,只能求宿君越帮忙发消息问戚砚初还回不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呢?戚砚初连宿君越的消息都不回了。
殷妄是真气急了。他觉得那些人不配,不配喜欢戚砚初,不配往戚砚初跟前凑,不配在他跟戚砚初中间插一脚。
现在他不管戚砚初怎么想的了,他头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对戚砚初有心思的人挨个揍一顿。那些人能有几个是真心的,八成就是看上戚砚初那张脸和家底了。
他盯着本子上那些名字,有些已经被划掉了,那是被他收拾过的。可有些人揍完了还不死心,还在那儿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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