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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是谁在说谎

燕羲走在笼罩万物的迷雾中,这雾冷而湿,渐渐的,朦胧一角被掀起。

前方站着的一个女子,俩人面容一般无二,只是眉眼间更加温婉从容。

俩人远远相望,偌大的黑暗中再无旁人。

突然,那女子嘴唇发紫,表情痛苦狰狞,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口中涌出。

燕羲心中悲恸,拼命往前奔去,伸手触及的却是一抹虚幻的身影,顷刻便化作数千琉璃碎片。

“母亲…”

“别走…”

燕羲蜷缩在被里,呼吸渐渐急促,细细的薄汗附满了额头。

“衔岳!”

一道声音穿透重重阻碍,击碎万重迷雾,将她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燕羲自塌上坐起,散乱的长发垂于肩前,心底余悸未消。

“殿下,太子殿下正在大厅等你呢。”侍女远远的走过来。

“稍等。”燕羲略一收拾,裹上外袍下地走去。

燕元祯斜靠椅上,漫不经心的拨弄桌上的芙蓉石薰炉。

这薰炉整块由粉晶雕琢而成,色泽柔润似朝霞,精巧玲珑。

这小玩意倒是和他心意,待会要过来。

燕羲从内室拐了出来,燕元祯负手站了起来,睨着她嘲笑,“太阳晒屁股了才起?”

“是你起太早了,妹妹可没那么忙。”

燕元祯笑了,和她同时坐下,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嘴上半分体恤的话也不肯说。

只是瞪了一旁的侍女一眼,“顺天时休养最是养身,公主正是爱鬼混的年纪,若是你们管不住她,下次可来东宫找孤。”

“…我没事,你别吓唬我的婢女。”

燕羲心中了然,知道这是说予她听的,这人素来矜傲,便是心中关心也不会宣之于口。

燕元祯冷哼,“真有事了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话?”

“太子哥哥这么关心我,倒不如想想怎么哄一哄父皇。”

燕元祯脸上像是瞬间结了一层霜,“不提他。”

燕羲本想试探一番俩人如今的情形,这下得了,她都能断定,燕明昭正单方面冷淡皇帝。

其实燕羲一直对他们二人感到新奇,皇家亲情素来淡漠,皇帝更不用说,孩子非他所生,一年可能就白得这么好几个白胖孩子,要不是燕启算是孩子少的,她都怀疑这疯老头能不能认全他们。

可奇怪的是,皇帝与太子之间还能像寻常人家的父子一般。太子会撒娇、闹脾气,幼年时更会骑在皇帝头上作威作福,被旁人瞧见劝诫“这不成样子”,燕启也只笑道,身为父亲有何不可。

想起说这话的是燕启,燕羲就一阵恶寒,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

这若是其他皇子皇女,敢有一丝一毫的像太子之类的行动,早就被扔去守陵了。

“衔岳。”

燕元祯拿出契书,推到俩人中间,“明日我便要前往江南,没有半旬回不来,你瞧一下,若是合适,今天就把契子填了,下午我便让人将银两送过来。”

燕羲翻着翻着,突如其来怀疑是不是眼花了,眨了眨眼,确认了一下数字,抬头燕元祯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化身下凡撒金子。

燕元祯扬了扬下巴,“不够可以再填。”

“够了够了,谢谢兄长!”

“不过…你二我八,是不是太少了点?”燕羲担忧道。

燕元祯冷冷扫了一眼,似乎在说你哥是那种投妹妹的生意还要计较这点的人?

燕羲懂了,果然,跟这种不差钱的人做生意未免也太爽了,最关键的是,她在这个生意人眼里还有特权。

妙哉,妙哉。

燕羲打开另外俩本册子,发现文约之上的签名都是徐字开头,挂外家名。

燕元祯自幼便喜爱商事,天胄营商,本就容易授人以柄,太子母亲走的早,又是徐家唯一的女儿,妹妹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

想必是徐延不愿扰了他的兴致,又担心连累了太子的清誉,便将契纸、铺面文约,尽数落于母族之下,内里经营却全权交于太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真真是想的极为周全。

饶是燕羲都不免有些羡艳,她很少极致的渴望拥有什么,世间来人,就像天边流云,聚散无常,只能伴你走过一段路,没有人会永远留下来。

但母亲是不一样的,她总觉得,她是属于她的一部分,她们本该密不可分、永生永世。

直到今日,午夜梦回之际,她依然都会想起母亲那双言未尽及的眼睛。

她死的很痛苦。

在人生的最后,她是想与我说什么?

燕羲始终想不出来那句话,所以夜晚多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从仇恨、痛苦、哀恸,再到如今,更像迷茫、漂泊、冷清。

灵魂没有栖息的地方,就像是一个游历人间的孤魂野鬼。

只觉得天地之大,没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那盏会温柔等待的灯早已熄灭了,风一吹,连并灯芯最后一丝余热也消失殆尽。

临走前,燕元祯心安理得的伸手向后将香炉顺走了。

燕羲亲自将燕元祯送了出去,回去时扫了眼桌子。

怎么总感觉少了什么?

……

聚奎堂,大堂正中摆放着数张拼接的长案,长案之上摆满了批阅过的朱卷。

“朱七,将这些依次序排列好。”

“是。”

主考官与考官们将试卷批阅完,按照质量高低进行原始排名。

朱七便是负责将考卷送至誊录房,由誊录人员将考官报上来的名次登记在册。

朱七应下,手中拿起几份试卷,在主考官转身时,一份放置卷首一侧,另一份放到了末尾一侧,然后将俩沓装订好,只留下排名次序,抱着那俩堆往门外走。

“大人,我先把这些送去誊录房。”

张让点了头,松了口气,可算是又结束了一门苦差事,之后可以休息一阵了,他这把老骨头真受不了这样折腾,下一年说什么也不来了。

八月末,五更天,贡院照壁前已水泄不通。

霍安在家中还未起床,便被父亲掀了被子。

“考考考!你这个逆子,考了又不去看,自己滚去,你爹我是丢不起这个脸。”

“知道了知道了,大丈夫欲成大事,贵在临事有静气,爹你瞧瞧你…”

“啊!”

还没说完,便被迎面的人踢了脚屁股,“疼疼疼…”

霍安捂着半壁江山歪歪扭扭的窜了出去。

霍二爷嫌丢人,便叫了霍夫人前去,霍夫人上次已然放了霍安鸽子,这次实在躲不过去,只好不情不愿的躲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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