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第二天又去了胡杰的办公室,逼胡杰涨涨工价,胡杰不肯妥协,阿姨让她给算算这几天的工钱这就要走,胡杰冷笑一声,也开始算计他们给厂子造成了多少损失!算来算去,如果现在走了非但领不到一分钱工资还要倒赔厂子千八百块,阿姨愤怒地说她要报警!
胡杰撸着猫说,你报警吧,法律规定不满十六岁的孩子都是童工,你做为监护人不给孩子接受义务教育还让孩子打童工,看看是你罪大还是我罪大!
内蒙阿姨一下子就被镇住了,还以为自己会被抓,立即苍白了脸色,如果她被抓了,她的孩子们可怎么办?
胡杰继续说:我停产一天给你们消毒除虱子,给我的宠物驱虫也都是你抵赖不掉的呀,药店和其他员工都能作证,又不是我讹你。
内蒙阿姨气势更馁,她一个浑身软肋的贫困妇女,如何说得过精明强势的胡杰?很快就被敲打得眼泪直掉。
胡杰见状,又开始哄她老老实实继续干,也换了一副嘴脸,告诉他们是因为自己心眼好,善良,才会收留他们,否则没有任何厂子敢用童工,只用一个你的话,还得帮你拽着四个孩儿,供你们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巴,普天之下也只有我心地这么善良,走出这个大门你瞧瞧还有谁敢收留你们!
还说自己刚才是气头上说了重话,只要他们好好干,干到年底,不但不给他们计较除虱子的钱,还会给他们拿路费,她是个信佛的大善人,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吃斋,只要他们肯留下,不会对他们不好的。
内蒙阿姨鼻涕一把泪一把,明明知道自己苦,还得跟胡杰说谢谢,继续带着孩子们给厂子干活。
但是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裂缝,就很难弥合,何况胡杰心里很清楚,他们随时随地真的走了,她是拦不住的,甚至闹出事来,聘用童工的罪应该她来承担,而这一切,都怪海燕!
罗敏君气势汹汹的跑到海燕机器前,敲了敲,叫停她的工作把她带到办公室去的时候,海燕猜到肯定因为阿姨要走的事情,不过等她真的进了屋,听见二姑说出来什么,才是真正的大跌眼镜。
“海燕,你来厂子多久了?”
“快四个月。”
“快四个月,知道挣了多少钱吗?”
“六百三十六块五。”
罗敏君一撇嘴:“这有零有整,记得真够清楚的。”
胡杰说:“我刚才查过账了,算上压那个月,你一共七百二十块,这么长时间就挣这么点钱,你好意思吗?”
海燕:“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老员工了,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你挣的少,大家就都以为厂子只能挣来这么少!搞得我好不容易招聘到的人也三天两头的闹情绪!”
海燕:“可是我每天,一直在干活……”
“你的心思有在干活上吗?”
“你每天走路磨磨蹭蹭,吃饭磨磨蹭蹭,下班比谁都积极,到了寝室不好好睡觉,又要听歌又要听评书,成天围着张近东嘻嘻哈哈说不完的话,你是上这谈恋爱来了?享受流行歌曲来了?你自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不争分夺秒的多干活多挣钱,还有闲心扯这些!我都没脸跟你爸爸说你啊,二姑想要栽培你,可是你看看你!新来那个妇女都知道抓点紧多挣钱,人家的业务能力马上就要超过你,你知不知就你这种干活不积极,几个月没啥大进步的人换个地方早开除了!也就我可怜你收留你!你再看看你成天娇滴滴多愁善感的那个作态!你是千金小姐,是林黛玉啊?你走路慢悠悠,吃饭慢悠悠,你真比人家富裕不差钱也行,二姑也纵容你,可是你家穷的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还这么不争气!叫二姑说你什么才好!”
海燕被她说的泣不成声痛哭流涕,他们还不罢休,罗敏君说:“再说,你只是性子慢干活慢也就算了!这厂子不用别人也得用你,谁让我们跟你沾亲了?可我们念你是亲戚,你心里有向着厂子一星半点吗?就昨天我给他们打完了样,明明都把他们安抚好好的了,怎么一夜过去又变卦了?你和他们一个寝室住着,听见他们议论啥的时候,就不知道给厂子说说好话?我觉得你要是说了,他们不至于今早上又闹起来。”
海燕越委屈越哭,越哭越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她没挑拨他们走就不错了,是他们自己看出罗敏君也挣不多少才要走的,一天能挣多少在这明摆着,他们又不是傻子,还要她怎么夸?能凭空夸出钱来?
偏偏话在嗓子眼里堵着,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逼不出口。
胡杰脸色更冷,抚摸着她的猫说:“连小猫小狗都知道吃谁向着谁,海燕啊,别在我这哭了,往后怎么干,你自己回去琢磨去吧。”
下了工,所有同乡姐妹都围绕在海燕身边,连张近东也过来问她:“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哭啥啊?厂长说你了?他为啥说你?”
海燕哭好半天,只说,她后悔不念高中反而去了中专,简直是悔断肝肠!
张近东说:“你现在回去念书也来得及啊。”
海燕摇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家里没钱,没人供我。”
张近东给她擦擦眼泪,轻轻说:“如果我有钱,我就供你念大学。”
海燕愣住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如此慷慨的话,哪怕是亲生父母,也从小到大只催她想方设法快点毕业快点赚钱回报家里,以至于她明明考上高中都不好意思接着念。
不管是多么亲厚的人,父母亲戚姐妹,她最想最想听到的一句话,她最想最想得到的承诺,竟然会出自张近东之口,他们才认识几个月啊?
不论这话是真还是假,终于有人对她说出来,海燕就感动得一塌糊涂。整整一天,心情仍然无法平复,她边干活边哭,边哭边干活,到了晚上,张近东问她怎么还哭?
她不想说她被他感动,害怕他只是随口一说,她却这样当真。只好将二姑那些难听的话搬出来偷偷告诉了张近东,解释自己哭泣的原因,还说:“我以后不能跟你一起听歌,听评书了。”
张近东气得:“听歌听评书,都是来回路上和吃饭时间听的,又没耽误干活,连这都不准?她还让不让人活了?再说是我放给你们听的,别人也都听了,她凭什么单说你?”
“因为我家穷,我就好欺负呗。”海燕说:“阿姨他们闹罢工,嫌弃厂子干活累挣钱少,她又不肯给涨工资,就把气都发到我身上来。还说我在别的地方没人要,是仗着有她可怜才能挣到钱的,我想走!我恨不得出去要饭我都不来她的门前要!”
海燕这次是真的发了狠心,明知道走了父亲会不许,但她决定不告诉父亲直接就走,只要能找到别的活,继续按时往家里寄钱,父亲母亲就会原谅她的。
张近东叹息一声:“你要走,我也走,我他么早就干够了!什么破地方?嫌你穷,富裕人家谁来给她打工?不都在自己家里享福吗?
再说,这帮人没日没夜的给她干这么多活,一个人恨不得当成三个人用,给六百都不多!给你开个一二百,还她实在亲戚呢,她也好意思。给我开五六百,也是要好大个人情,说全看在我二伯二娘的份上。嘁!我到哪挣不来六百?我在北京一个月挣过一千呢!”
海燕两眼瞬间一亮:“你在北京挣一千?那你怎么不去接着挣了?”
“我跑业务的,给一个报社拉人打广告。虽然挣钱多,但是不管吃住,来回跑道,路费全得自己出,联系业务电话费也得自己出,总体还是不剩钱,就够活着。”
海燕听完又失落了,北京不说生活成本高,就是来回路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没有确切地方接收,去了现找活,人生地不熟的,谈何容易。
不过张近东话音一转:“那也比这么活着强多了!你知道我在北京活的多有意思吗?”他又开始讲起大城市的繁华和热闹,还说他看见过葛优,喊葛优的名字,葛优还笑着冲他摆手了!可惜没要签名。
海燕听了也觉得向往,说:“那你如果不干了,会回北京去吗?”
张近东说:“其实打工在哪都一样,除非我考下来技工证,或许有点不同,我还是考完证再说。”
海燕点头,更羡慕张近东,有本事在身走去哪里都不打怵,不过自己再怎么不敢闯,也一定要闯出去,一定要离开这家厂子。
“你传呼号是多少?”
张近东没有纸,只好写在海燕的手心上,回寝室后,海燕仔仔细细抄到自己的笔记本里。她握着笔记本,告诉同乡姐妹们,自己想辞职,如果找不到好工作,就在附近随便找个饭店干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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