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入夜,商飞澜和商云珑才从书房离开。
风不遇靠在花瓶后,昏昏欲睡,用纸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该听的都听差不多了,只听极细小的“呲”一声,小纸人无声自焚,灰白的纸灰细屑洒落,被仆人洒扫间带起的细风一吹,彻底无影无踪。
客房内,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猩红双眼。
枕头上还残留着皂角的清气,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连被角都掖好了。
风不遇迷茫地看着头顶的青色纱帐,有些恍惚。他明明记得,他离开前还坐在轮椅上,怎么现在躺床上了。
庄错正睡在床榻外侧,背对着他,只穿一件素白中衣,被子只草草搭了半边身子,露出大半结实饱满的深铜色胸膛。
在城主府的几天,他们为掩人耳目,一直睡在一起,幸好床铺足够大,中间放了两个枕头隔着,也算相安无事。
风不遇撑着床榻坐起,凝视着庄错的侧脸,一股炽热、腥甜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
白日诸事纷杂,他尚且无暇顾及自己的食欲。空虚和饥饿,往往在暗流涌动的漫漫长夜里冒头。
风不遇盯着庄错,吞了一口唾沫。
其实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复生后见了这么多人,庄错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感受到血脉偾张、难以自抑,吃了一口就念念不忘的人。
风不遇很少会压抑自己的欲望,想做什么,他直接就做了。
他俯身低头,白发如蛛网垂落,小动物似地嗅了嗅庄错颈肩,闻到了一股皂角香被体温蒸腾后,氤氲而成的独特香气,以及一层薄薄皮肤下,奔流的、灼热的、甘甜的血液气息。
第一次他急于恢复体力,囫囵吞枣,尝个味就过去了。这次,他有充足的时间细细品味。
于是他低下头,一口咬上庄错脖颈。
犬齿刺入皮肤的一瞬,温热的血液涌入口中。咸腥的,滚烫的,带着一丝极淡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空了一整天的胃终于有了着落。与此同时,风不遇感觉到自己颈侧也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是同生契。
这点刺痛混杂着酥酥麻麻的痒,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刮过皮肤,又像一片羽毛贴着血管缓缓滑落。
风不遇的瞳孔缩成细细一线,一股难以言喻的快乐充斥大脑,让他几乎出现了一种错觉——这不仅仅是在进食,而是在肌肤相亲,水乳交融。
他的喉间滚出满意的呼噜声,犬齿刺入咽喉后,好似真成了渴血的兽类。
他发誓,他最初真的只想尝一口,解了腹中饥渴,见好就收,但庄错的血好似让人上瘾的毒药,他吞咽了几口就双目赤红,彻底失去理智,是要将庄错活活吸死在床上。
若仆人第二日洒扫,看到一具死状如此荒唐的尸体,恐怕要轰动整个花渡城。届时商飞澜也不用渡什么情劫,除什么心魔了。
前夫死得这么丢脸,他也要被流言蜚语淹死。
幸好,庄错在风不遇一口咬上他时就醒了。
他只是在思索——到底什么东西这样渴血?
魔,吃人,但连肉一起吃。
妖,吃人,但能不吃就不吃。
鬼,吃人,但更喜欢吃生魂。
只有修罗,喋血为生,渴血至死。
但修罗都在阿鼻地狱里受刑,怎么会出现在人间呢?
“风不遇。”庄错沉声叫他的名字,但并未唤醒他的理智。
他一手卡着风不遇的脖子,一手扯住风不遇脑后的发丝,猛然发力,将他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风不遇头颅被扯着后仰,脖颈青筋毕现。猩红舌尖犹伸着,连着庄错脖颈扯出一条闪着银光的细长血线,尖尖的犬齿还未收回,鲜血浸透下半张脸的纱布,陡增一丝说不清的妖异。
庄错看见这一幕,呼吸滞了滞。
风不遇双眸中陡现一丝清明,看见庄错在黑暗中晶亮发光的双眼,无措地眨了眨眼睛。
他双肘撑着身体,支在庄错身上,见庄错收回卡住自己脖颈的手捂住伤口,也随之俯身,舔了舔。
冰凉湿润的舌头正好舔在庄错手背上,好似白色的蛇信,懵懂试探着,一下一下,没个章法。
庄错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未处理过类似情况,只能等风不遇自行清醒。
潮湿的水声中,也不知风不遇舔了多久,庄错的血都止住了,风不遇的双瞳才由红转黑。他看着自己身下的庄错,黑琉璃似的眸子忽明忽灭,但没有过多错愕。
庄错嘲弄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的血好喝吗?”
听到庄错的话,风不遇从自己唇角沾了一点,将食指放在庄错唇边。
见庄错半天没反应,他轻轻“嘁”了一声,干脆将那抹血擦在庄错下唇。
“喏。”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朝榻里一倒,兀自睡了。
一室黑暗中,独留庄错浑身僵直,震惊地盯着青纱帐,难以成眠。
他不敢翻身,也不敢抬手擦去唇边血迹。
灵台完全被炸成一片废墟。
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为什么这血还甜甜的带着桂花糕味?
一定是这小子白天吃太多桂花糕了!
而同样难以成眠的,并不只他一人。
风不遇侧身朝墙,虽闭着眼,但也没睡着。
他在思索——
是不是给庄错刺激太过了?
他喜欢的是商飞澜那种病弱美人款……自己是不是太主动太直白,给他吓到了?
自己现在又残又丑,他不会觉得自己在搔首弄姿吧?
要是自己原来那张英俊绝伦的脸还在,管他什么神尊魔尊,不都信手拈来!
风不遇愁得直叹气,心道勾引人果然还是得看脸,一张标志的俊脸比什么手段都好使。他头抵着墙,凄凉地抱着自己两条胳膊,迫不及待想要将今夜遗忘。
第二日,风不遇和庄错两人早早就起了床。
他们默默洗漱,默默处理染血的床单,默默整理秘境之行的装备。
二人对视,看着彼此眼下的青黑,双双意味深长地一笑,都选择缄默不语。
可脖子上的伤口太过扎眼,血痂周围青紫一片,瞅着骇人。庄错不得不取来一卷纱带,学着风不遇的样子,在自己脖子上缠了几圈。
一转头,风不遇正直勾勾看着他。
庄错尴尬地将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问道:“昨天你出去干什么了?”
风不遇回答道:“我看见商飞澜了。”
庄错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你咳咳……他……他有什么好看的!?”
商飞澜又干了什么,刺激到他了?
风不遇道:“他和公孙宇策合谋,要在南烛秘境里杀了我们。”
庄错听到这句话,可以说毫不意外。
风不遇弯了弯眼睛,对庄错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些。庄错警惕地看着他。
但看着风不遇闪闪发光的黑眸,他还是弯腰,将耳朵凑到风不遇嘴边。
说完计划,风不遇问道:“你觉得如何?”
庄错深吸一口气,极力忽视方才风不遇微凉湿润的气息往耳蜗里钻的酥麻感,沉声道道:“不错。”
用过早膳,风不遇和庄错一同前往城主府前厅集合。
卯时未至,城主府前厅已聚满了人。各门各派的修士三三两两散在厅中,几个城主府的门客在穿梭张罗,端茶递水,倒也井然有序。
风不遇扫视一圈,果然见商飞澜身后立着尹青和几个商家亲卫,正众星拱月般立于人群中央,与一众玉京修士相谈甚欢。
商飞澜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眸光却只淡淡从他们扫过,像没看着他们似的。围拢在商飞澜身边的修士也注意到了这边,不忘向商飞澜奉承,“商少主宽宏大量,实乃吾辈楷模。”
尹青却像极了一只应激的恶犬,用阴鸷的眼神瞪视庄错,警告他不要靠近商飞澜。
庄错转头对风不遇说:“看到没有,好大一条狗。”
风不遇回:“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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