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月心里这般想的,嘴上便这般问了出来。
“你难道不舍金银,不愿……”
见她误会,吴述之眉头紧锁,连忙否认。
“并非如此。”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喜月,到了今日,和他之间的牵扯只剩下金银。
闻言,喜月微微松气。
她没有直接开口向吴述之讨要金银若干,只让他看着心意添些送行银两。
最终吴述之送到她手上的银票,自然也没叫她失望。
吴述之本来还在斟酌思量,该拿多少银子给喜月。
除了他,再无人能接济喜月。若他给的少了,喜月早早就把银子花完,日子一定过得十分辛苦。若给的太多,身怀巨银,她难免会招惹心怀不轨之人。
犹豫之时,他抬眸望进喜月的眼眸中,手下一歪,写了极大的金额。
吴述之本想更改。
非是他吝啬小气,而是身上带着这样一笔偌大银子,被人盯上,恐会安危有损。
但他若做了更改,喜月定然会误会他不舍金银,对他的印象就会更差了。
吴述之轻轻摇首,还是把写好的银两数量给了喜月。
喜月没有立刻就走,她还有行李要收拾。
她要离开的消息不知为何传了出去,文家人也知道了。
文皎月找上门来。
她用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
只是过去文皎月做出这等眼神时,衣着华贵,有仆妇环绕,颇具气势。今日她孤零零一个人,身上穿的衣裳也半旧不新,是过时的样式,还做出这副轻视的模样,不免让人感到滑稽可笑。
喜月笑出了声。
文皎月脸颊涨红,嘲讽她道:“我不信你情愿离开吴述之。你定是从哪里学了一些欲擒故纵的法子,以为凭借这些手段能拿捏他罢了。看来你同他的情意并不坚固,倘若换了我,是不屑用这些方法的。”
喜月便明白了她的来意。
——原来是怕她只是耍脾气,故意来激她,让她真的离开吴述之。
喜月做出恍然大悟状:“我本来是想真的走的。但今日见了嫡姐,我忽然想到,述之这样的郎君,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我真走了,岂不是便宜了其他小娘子,尤其是那些落井下石,又在述之得势时攀上来的小娘子。”
她指桑骂槐,说的文皎月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青。
“你——你骂谁呢。”
“嫡姐,我自然是在骂你啊。”
喜月一副“多谢你登门拜访,我已经改变了心意”的模样,将文皎月气得转身就走。
喜月心道,她最是了解嫡姐,娇纵蛮横,有做恶的心思,却没做恶的脑子,这激将的法子恐怕不是她想出来的,是文家人为她出谋划策的罢。
她猜到自己一走,横在吴述之和文皎月中间的阻碍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两人若是成亲,京城人会议论纷纷,却不会有人阻止。
待过去了几年,恐怕在京城人的嘴里,只会说他们二人般配恩爱,再记不起她喜月和曾经的一段往事。
喜月抚着胸口,觉得发堵。
她选择离开,是为了不同他们纠缠,过好自己的日子。
但若是吴述之和文皎月因为她的离开,日子也过得好好的,她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喜月决定,临走之前,给他们添点堵。
她将行李整理好,却只放在衣柜中,并不提离开的事情。
府上风平浪静了好几日,让吴述之恍惚觉得,喜月说的要离开不过是一时兴起。
这夜,吴述之归来的晚,他走在大道上,看到每家每户的灯火都已经熄了。
到了自家宅院,门口只留下了两盏为他照明的灯笼。
他径直往寝居而去,途径喜月的屋子,见里面仍然有光亮。
吴述之停住脚。
他欲问仆人,喜月为何还未安寝,站在门口张望的翠芝看见了他,朝着屋内轻唤了几句。
喜月便走了出来。
她一身素净衣裳,手握灯笼,朝着他缓缓走来。
一时间,吴述之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流放之地。
那里偏僻贫苦,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好点,族中年轻的男子都得去找活儿做。
日出之前出门去,直到深夜才归来。
无论多晚,喜月都会在他们简陋的房子前面,垂挂一只灯笼。
那是她亲手做的灯笼,用薄薄的纸糊在竹架上,风一吹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破裂开来。
吴述之那时才知道,流放之苦,最苦的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点点地磨灭心里的希望。
日复一日地做着简单却劳累的活计,没功夫去想翻案之事,只是想着能活下去,下一顿能吃饱点。
帝王金口亲自定下的罪行,怎么能轻易改变。
万一他辛苦筹谋,最终还是一场空,改变不了帝王的心意呢。
若是将那些谋划的精力节省下来,便能使日子更好过点。
在看到微弱光亮的那一刻,吴述之心头才重燃了希望。
他不能放弃。
他得翻案,而且必须要成功。
有喜月跟着他身侧,他怎能狠心至此,让她觉得跟错了人,一辈子吃流放的苦呢。
……
吴述之迎了过去。
他扶住喜月。
喜月没有挣脱,而是抬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吴述之有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
但他只是半扶着喜月,随她进了屋子。
他屏退翠芝,只留下两人在房间里。
吴述之看了看两张凳子,是极规矩极标准的摆法。
他却皱着眉,将两张椅子拉得更近了一些。
他和喜月坐下时,衣衫相碰。
喜月抬手,为他斟酒。
吴述之握着酒杯,并不饮下,只拿眼睛去看她。
喜月今日没有上浓艳的妆,只薄施粉黛。
吴述之以为这般最衬她。
她本就是温婉舒服的长相,上艳丽、有威严的妆容,反而会显得老气。
他曾提醒过喜月,她生了气,说若不上妆,便一副好欺负的模样,仍旧把那些艳丽的口脂、脂粉等等用上。
吴述之已经记不清,他多久没见过本来面目的喜月了。
酒还未饮,他已经有些醉了。
吴述之道:“你这般,很美。”
说罢,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喜月神色微怔。
她又为吴述之斟了一杯。
杯杯酒水下肚,吴述之是真的半醉了。
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竟有了委屈之色。
“月儿,我已经许久没……抱过你了。”
他同喜月的关系亲近,彼此确定了心意后,才发现她黏人。
她极爱贴在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
两人尚未成亲,吴述之以为此举不妥。
但喜月却道:“你我都已经在流放之地了,还讲这些规矩做什么。”
吴述之被轻易说服。
过了今日还不知有没有明日,何必再恪守规矩礼仪。
他落下的手臂又轻轻抬起,搂住了喜月的肩。
但平反回到京城后,他又开始守那些规矩,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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