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私吞青云剑,该杀。”
被唤作禾黎的鸟爪鹰翼男道,稳住摇晃的身形,语气平直,眼神呆滞。时问微对此不屑一顾:用药灌养的宠物,都是神志不清的残次品。
“轮不到你来置喙。”
还未及禾黎拉开弓箭,时问微以手作刃划过胸前,掀起一阵罡风。飞沙走石,雨水倒逆,连带着禾黎翅膀上数根羽毛被连根拔起。
禾黎抬起手臂遮挡眼前风沙,时问微三步近身,一脚横踹在小腹,力道之大,逼得对方捂着肚子弯下腰。
翅膀扑扇,卷起漩涡,一下将时问微推远。
“主,不能留你……”
喘着粗气,禾黎拉开弓,光箭直直朝时问微射去。
这一箭刁钻,若时问微躲过,光箭将射向她身后祭台上的惟熙。后者毫无还手之力,注定只能由她生生受了这一箭。
“啪——”
一阵电光火石。
长鞭将光箭生生抽成两截,垂落时,长鞭隐约带电。
时问微鬓发衣角皆齐整,表情嘲讽:“那你可知,你的主人上次也是被我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你,满口胡言,背叛主人,果然该死。”
禾黎面无表情,抵着强风再次射出一箭,又一箭。
狂风吹开他的额发,光团在他身边聚集形成光墙。若非距离太短,隐隐也有万箭齐发的气势。
被护在身后的惟熙强撑起上半身,微弱地喘息:“师傅,小心……”
时问微却寸步不移,以左脚为点,右脚划开半圆,长鞭击地,强大的灵压释放与其抗衡。
第二鞭破了结界。
受到结界破裂的反噬,禾黎嘴角流出鲜血,几只光箭在空中炸成齑粉。
这一幕让身后的惟熙也久久震撼。
时问微哼笑一声:“我可没耐性,陪你慢慢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第三鞭猝不及防将禾黎的脸抽向一边,精雕玉琢的面庞裂开一道血口。后者瞳孔震颤,空中的箭尽数跌落脚边。
“不,不,不对……你,偷了主人的神力。”
“狗倒是随主人,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最硬。”时问微不屑。
仙盟那群人狗眼看人低,处处看她低人一等。当初在她求药时呼来喝去,恐怕怎样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她加倍奉还。
正好,这闲散无事的阊阖天仙主,她也做腻了……
在近身战中,远攻的箭到底不敌长鞭。第四鞭落在禾黎身上,早是衣服破损,皮开肉绽。
血从他脚下洇开,禾黎身形摇晃,终于“啪”地跪倒在地。
他仰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人,左手仍然固执地抓着弓。
直到时问微的脚重重碾在手骨之上,由上而下的眼神冰冷、坚硬,仿佛脚下的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喀哒——咔哒——”
手骨一寸寸被碾碎,再无力握住弓,禾黎喉咙里传来抑制不住的低沉嘶吼。
漫不经心地将弓踢开,时问微冷冷道:“你断了他几根骨头,我如今便还你几根。”
手中的长鞭缠住禾黎的肋骨,一圈又一圈,时问微骤一扯回,长鞭一寸寸收紧。
豆大的汗珠从禾黎额头跌落,嘴里的音调早已模糊不清。
“我……给我痛快……”
“接下来,该算挑断你多少根灵脉……”
禾黎眼珠暴凸,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沾了时问微衣角,后者满脸嫌厌地移开脚。
狼狈躺在血泊之中,禾黎倒还有神气笑出声来,声音如从破烂的风箱中挤出。
“哈……我杀了你的……人,你,杀了我……你一旦动手就,逃不掉,上面的惩罚……还是我赢了……”
“可惜你也看不到了。”
时问微面无表情,就要动作。
“师傅!”
身后传来惟熙的疾呼,吸引了两人的目光。他撑起上半身,艰难地转向二人。
“师傅,徒儿没事,饶他一命吧……”
时问微不爽地“啧”了一声,“人都叫打得站不起了,还轮不到你来发善心。”
“徒儿……真的没事……”
惟熙眉头紧蹙,双手撑在台面上,无力的双腿强撑着下地,似要证明自己确实安然无恙。却有些勉强,双股战战,额头大滴的汗滴落下来。
时问微紧紧盯着这一幕,眉间满是不悦。
果不其然,下一秒惟熙双腿软倒落地。
时问微已走到他面前,阴影投在他的脸上。他仰起一张脏污的脸,只一双眼最是明亮。
庙宇之外,风暴肆虐,雷雨交加,两股神力相抗早已使天象异常,天地都为之色变。
而狭小破败的庙里,空气潮湿阴冷,神像的头颅隐入黑暗之中,唯有头顶破损的瓦片漏进些许微光,落在时问微身上。
恍惚间,时问微的身影隐隐与神像重叠。
惟熙双眼被这光迷住,双膝软倒,撑起身子,虔诚地抬头。迎面雨丝冰凉,唯有眼中满是热切。
“你就这样想做大圣人不成?”
拨开怀中人汗血淋漓的额发,时问微简直要被气笑了,弯腰将人提溜起来。
惟熙努力朝她露出安抚的笑,却掩饰不了虚弱。方才的动作已用尽他全部力气,一张脸汗津津的,苍白的手紧紧攀住时问微的衣襟。
他声音轻轻的:“徒儿不想连累了师傅……不想,成为师傅的负担。”
“你以为,你现在不是负担么?”
“师傅听徒儿一句……”
“别硬撑了。”时问微干燥温暖的手掌拂过他的眼皮,怀中人眼皮耷拉,很快陷入沉睡。
唯有睡着的时候,看着才老实一点。
“真不明白,为了你这等人,有什么求情的必要。”时问微扭头,看向趴在地面奄奄一息的禾黎。
禾黎的头已低伏在坚硬冰冷的地面,胸脯剧烈起伏,咬牙抬眼看向时问微:
“你们,都是一伙的,要杀我,就快点……”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招激将也没用,他怕惹祸,我可不怕。”
时问微眼神一暗,冷哼一声。她左手怀抱惟熙,右手抽出长鞭。
这一次,长鞭如有灵性般蜿蜒伸长,紧紧缠住了禾黎的脖颈。
“既然是你要求的,就遂了你的意。”
“唔呃——”
禾黎的样子也并未多好过,脖颈被长鞭强硬地扯离地面,仰头艰难地喘息,剩下一只完好的手抠住长鞭。事已至此,他仍然试图往长鞭灌注灵力,试图挣脱。
对于时问微而言,杀死凡人如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杀死修士则需费些时间,至于杀死同为天界的半神嘛,还没试过……
时问微右手用力,长鞭又缠紧一圈,禾黎面色已浮现缺氧的紫红。
“云舒!”
一道剑风横截而来,竟令长鞭寸寸断裂,吊悬空中的禾黎跌落在地,剧烈地咳嗽。
剩下半截长鞭灵活地缩回时问微手边,恢复成死物模样。时问微心底不爽,面上不显,看向门口的道衡。
“你怎么又来了。”
后者眉头一竖,又是那般义正言辞的腔调:“你可知道自己弄出了多大动静?这庙周围整整劈下七七四十九道天雷,都传出来是邪魔作祟。
“再由着你胡闹下去,恐怕连天界都有所察觉!你到底想干什么?”
道衡的目光后一步落在面前咳血的禾黎身上,显然从他折损的双翼和兽爪辨认出他的身份,忙上前搀扶:“珩羽君!”
禾黎眼神恍惚,短暂地在他脸上停留,而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你,青云剑主?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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