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白光从头顶的嵌入式顶灯里漫出来,铺满旁整张长条形的会议桌。
黄思雅把提前打印好的文件和资料按参会人数依次码齐,又把矿泉水一瓶瓶地摆到每份资料的侧边,指尖点过一圈椅子的数目,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空位之后,才拿起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方案初稿。
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不同颜色的批注,边角处还贴了不少标注重点的便签,这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翻完近三年的同类项目档案,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最终版本。
虽然这次讨论的只是音乐驿站的首站筹备问题,可黄思雅来到这里实习已经数月有余,天天跟着陆屿舟跑现场、对接项目,耳濡目染之下也掌握了不少落地执行的相关知识。
一向气盛心高的她,早就迫不及待地想拿出点实打实的成果,给其他同事留下个鲜明的印象,而不是一直被贴在“陆屿舟亲自选中的助理”这个模糊的标签中,被人当成靠特殊关系进来的新人。
没过多久,来参加会议的人陆续推门走了进来,各自在对应的位置落座,指尖随手翻起面前摆好的资料。
陆屿舟抬眼环视了一圈围坐在桌边的所有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严肃,率先开口:
“咱们闲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关于这次音乐驿站首站的筹备方案,大家有什么成熟的想法,都可以直接提出来。”
话音刚落,黄思雅立刻举起手,脸上带着一抹自信的笑意。
这份方案她前前后后改了不下五遍,参考了近十份过往项目的执行档案,抽了好几个周末实地跑遍了城区里符合条件的场地,还特意找了几个做线下演出的同行问了不少实操层面的细节,哪怕现在拿出来的还只是初稿,也是她花了大量时间精力打磨出来的成果。
见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陆屿舟也没多做犹豫,直接对着她摊了摊手:
“说说你的思路。”
会议室里其他的参会者纷纷把目光投向黄思雅的位置,她轻轻拢了拢面前摊开的稿件,抬眼望向围坐的众人,声音清晰平稳:
“我参考了前两年驿站项目的全部归档资料,针对首站落地的需求,做了这份完整的初稿。”
说着,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脑子里提前梳理好的逻辑顺着思路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没有半分卡顿:
“我的核心想法很明确,把首站落地在老码头的艺术空间。核心优势是场地自带现成的专业舞台和三角钢琴,周边三条地铁线交汇,公共交通十分便利,而且去年‘城市之光’系列的第三场公益演出就是在那里举办的,场地方和我们有过成功的合作经验,对接起来完全没有磨合成本。”
眼见在座的其他人纷纷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随手记下要点,黄思雅顿了两秒,顺着思路接着往下补充:
“内容层面我计划做‘钢琴+声乐’的小型室内沙龙,总时长严格控制在七十分钟,票价定在中档偏下的区间。我之前实地走访过周边三公里内的社区和文创园区,年轻受众的占比远高于同区域的其他商圈,对这类小型音乐演出的接受度很高。”
最后,黄思雅把自己提前反复核算过的数据表,推到陆屿舟面前的桌面上:
“预算我完全按照去年的实际执行价格做了测算,总成本控制在八万以下,完全在公司给首站批复的预算范围内,没有超支的风险。”
她抬手把滑到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利落得像刚在舞台上完成了一整段流畅的演奏,抬眼望向陆屿舟,眼底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期待:
“这就是我全部的初步思路,您觉得整体方向可行吗?”
出乎意料的是,陆屿舟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欣喜,更没有直接拍板敲定方案的意思,只是随手翻了两页那张数据报表,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另一个人:
“老刘,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线下演出,你怎么看这个方案?”
黄思雅有些错愕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坐在对面的老刘是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八年的资深项目主管,此刻他还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落下最后一行批注。
听到陆屿舟直接点起自己的名字,他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笔,抬眼望向坐在原位的黄思雅,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档案看得确实挺细,但有几个核心问题,我得直接提出来。”
说完,他的指尖点了点自己刚刚写下的几行批注:
“第一,你刚才提到的老码头艺术空间,可去年‘城市之光’第三场公益演出的上座率只有六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数字背后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黄思雅抿了抿嘴唇,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意:
“去年那场只是因为宣传周期被临时压缩到了五天,预热时间不够,很多感兴趣的观众根本没收到演出通知。今年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提前启动预热准备,这应该算不上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宣传周期短只是表层原因,更核心的问题是那个场地周边社区的音乐消费习惯根本还没完全建立起来。”
老刘转头看向陆屿舟,语气里带着多年项目经验沉淀下来的笃定:
“陆总监,我个人认为把首站放在那里,风险实在太高。首站的核心任务是打响新系列的品牌口碑,根本不是用来试错的。”
黄思雅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陆屿舟,只见对方脸上完全没有要反驳老刘的神色,她索性直接开口回应:
“刘老师,您说的这些风险确实客观存在,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当初选定这个场地,核心考量就是场地成本低、过往合作顺畅,能省下不少对接的时间成本……”
“成本低不等于风险低。首站要是演砸了,后面几站的招商和宣传节奏全都会被连带影响,这是第一个问题。”
没等黄思雅把话说完,老刘就直接开口打断她,一条一条地把问题掰解得清清楚楚:
“第二,你说做钢琴加声乐的沙龙,时长七十分钟,票价定在中档偏下。你有没有算过请钢琴和声乐演员的实际成本?去年我们做同规模的室内乐演出,两个乐手加一个声乐演员,光演出费就占掉了总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你把票价压得这么低,八万总预算扣掉演员酬劳,剩下留给宣传和场地的经费还能有多少?”
听到他的质疑,黄思雅皱了皱眉,低头扫过自己提前算好的各项数字,依旧笑着给出回应:
“经费的问题您完全不需要担心,我刚才也提到过,所有成本都是按照去年的实际执行价测算的,演员的演出费我也全部列进了预算明细里,没有遗漏……”
“去年的市场价放到今年未必还能谈得下来。更何况你选的是有知名度的成熟演员,还是没什么观众基础的新人?”
老刘依旧没给黄思雅把话说完的机会,再次开口打断她的解释:
“新人演出费确实便宜,但首站本来就是要靠演员的名气拉动初始热度,这是行业里的基本常识;可找有知名度的成熟演员,你这个八万的预算根本请不动两个核心的表演者。这笔账,你要不要重新计算一遍?”
连续两次被他打断话头,黄思雅的心底已经悄悄升起几分不悦,可环顾四周,在座的其他参会同事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就连陆屿舟也始终没有开口帮她说半句话。
她索性把问题直接抛回给对方:
“既然您觉得这个方案问题这么多,那依您看,首站场地的问题,应该怎么解决才算稳妥?”
“我也没说老码头这个场地完全不能用,但你至少得先把我的三个问题回答清楚。”
老刘伸出手,指尖比出一二三的手势:
“第一,这个场地周边三公里范围内,我们的核心目标观众画像到底是什么?第二,首站的宣传预算你打算占总预算的多少比例,提前多久启动全渠道的预热?第三,如果首站的实际上座率远低于预期,你的应急备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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