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走廊墙面上贴的标识牌，黄思雅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茶水间的位置。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站着几个趁着接水间隙歇脚的同事，看见她这张完全陌生的新面孔从身边走过，空气里立刻飘起了压得极低的细碎议论声。

“这是谁啊？之前从来没在楼里见过。”

“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她是新来的实习生，听说直接分到陆总监的手下当助理了。”

“啊？陆总监以前不是从来不肯配备专属的助理吗？怎么突然破例招了人？”

“我还听说，这个名额是陆总监亲自点的，他直接拍板定的人。”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黄思雅的耳朵里，她本来没打算接话，自顾自地走到茶水台边，低头翻找着手冲咖啡要用的器具。

可身后的议论声不仅没停，反而越说越大。

“你们说，他俩之间会不会有别的关系？不然凭什么这么特殊？”

“谁能说得准，可陆总监毕竟是董事长的亲儿子，总不至于连这点基本的体面都不顾吧。”

“快别拿董事长的名头说事了，他要是真受器重，这么多年也不至于一直卡在总监的位置上，我听说他哥哥都已经被派去海外的分公司当一把手了，资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听着他们的话题越扯越偏，连陆屿舟在家族里的处境都被摆到台面上嚼舌根，黄思雅终于停下了手里翻找器具的动作。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上来的情绪，转过身对着身后站着的几个人露出得体的笑意：

“各位前辈好，我是今天第一天来报到的实习助理，陆总监让我过来给他冲杯咖啡，我之前从来没用过咱们茶水间的设备，不知道哪位前辈能教教我咖啡机的操作步骤？”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交头接耳瞬间戛然而止，在场的几个人纷纷错开视线，假装正忙着拧自己的水杯盖，刚才的对话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

黄思雅往前又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坦诚：

“各位在公司的资历都比我深，总不至于没人用过这台咖啡机吧？”

人群里站着的一个女同事没办法再装下去，只好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的面前，轻声说了句“来，我教你”，便领着她走到咖啡机旁，轻声交代了几句机器的使用事项，最后弯腰把插头插进了电源插座。

黄思雅对着她点了点头，语气谦恭地感谢道：

“多谢姐姐，我第一次给陆总监冲咖啡，好多基础的环节都摸不清，之后要是还有不懂的地方，还希望大家能多指点一下我。”

“妹妹你是不知道，咱们陆总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身边从来没留过常驻的助理，全是各部门临时借调的。”

女同事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还在观望的其他人，转过头看向黄思雅：

“这次听说你是陆总监亲自选进来的，想必业务能力肯定特别突出吧？”

“姐姐过奖了，我就是个刚出校门的普通大学生，半分职场经验都没有，哪里谈得上什么突出的业务能力。”

黄思雅刻意把声音抬高了半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能通过陆总监的面试来当这个助理，我确实觉得十分荣幸。不过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有什么资格去随便揣测领导的想法，把手头的本职工作做好，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说完她就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的目光，低头对照着手里的笔记本，开始逐行核对陆屿舟写的咖啡配比要求。

在场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挑不出她这番话里的半分错处，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拿上自己的水杯，三三两两地走出了茶水间。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散得干净，偌大的茶水间里终于只剩她一个人。

黄思雅悄悄松了口气，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砸在了冰凉的台面上。

从前在学校里，她也见过不少同学在背后议论旁人的场面，可那些闲话从来没落到过自己头上，她也向来对这种背后闲论长短的行为嗤之以鼻。

直到今天亲身经历，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这类八卦从来不会只局限在校园里，职场里的人员构成远比学校复杂得多，你根本预料不到哪一天，自己就会变成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些普通下属居然敢公然议论陆屿舟在家族里的处境。

从前在学校里，哪怕听过再多的流言，最多也只是围绕身边的同学打转，根本没人敢随便去八卦老师甚至是校领导的私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地轻轻叹了口气，既为陆屿舟处处受限的处境觉得可惜，也为这种人人都热衷于背后议论的职场氛围觉得无奈。

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掀动了她耳侧的长发，黄思雅晃了晃头把杂乱的思绪甩开，不再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八卦，把全部注意力放回手里的笔记本上，对着手机逐字逐句地查询那些没接触过的咖啡专业术语。

时间一点点地流过指尖，墙上挂钟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黄思雅始终站在茶水台前，对着电子秤和温控壶反复调试着参数。

进进出出换了好几批接水的同事，看着她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背影，又开始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奇怪？我看她在这儿站了快一下午了，腿难道都不酸吗？”

“就是啊，磨磨蹭蹭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公司新招了个专职咖啡师呢。”

“可别抬举她了，外头正经咖啡师的手法可比她利落多了，像她这样杵一下午的，恐怕早就被老板开了。”

他们把声音压得极低，黄思雅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参数换算公式，指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研磨度，完全没听见身后传来的这些闲言碎语。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才发现陆屿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茶水间的门口，神色平淡，眼底看不出半分情绪的波动。

几声零散的“陆总监好”先后响了起来，陆屿舟从人群中间慢慢走过，抬腕扫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

“茶水间里倒是挺热闹，不过我建议你们下次聊这些内容的时候，最好去楼梯间里面，至少那里隔音好，没人能听见。”

听见他的声音，黄思雅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屿舟抬手指向自己，语气冷淡：

“你，跟我过来。”

黄思雅愣在原地，扫了一眼周围纷纷投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口：

“啊？可是我这边还没调试好……”

“叫你过来就过来，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陆屿舟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耐烦。

黄思雅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放下手里的手冲壶，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陆屿舟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丢下一句“忙你们的去”，转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黄思雅跟在他的身后，一路踩着他的影子进到了办公室里面。

直到身后的门被轻轻合上，陆屿舟才坐回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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