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清晨本就寂静无声,陆屿舟的家又坐落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城郊边,让本就十分安谧的环境更显清宁。
清风微微拂过花园里的一草一木,连枝桠被风晃得轻轻颤动的细碎声响,都在这近乎凝固的气氛下,被衬托得清晰可闻,落在耳边时,轻得像一片羽毛扫过耳廓。
陆屿舟轻轻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厚外套,起身走到卧室的落地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花园里银装素裹的景致,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黄思雅的身上,看着她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在落满薄雪的花草树木间来回穿梭的身影,脚步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黄思雅默地停步在一棵腊梅树前,抬手轻轻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花枝,放到自己的鼻前轻轻嗅了嗅,一股清清淡淡的暗香瞬间漫进鼻腔,顺着呼吸钻进心底。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缀满金黄花瓣的花枝,花瓣边缘还沾着点未化的残雪。
她很快转过头,朝楼上陆屿舟所站的窗口用力挥了挥手,声音顺着风往上飘去:
“你家的腊梅开得可真好,比我在外面城市公园里见过的好多都要香,味道正得很呢。”
陆屿舟轻轻地推开半扇窗户,冷风瞬间顺着缝隙钻进来,刮得他脸颊有点发凉。
他看着她手里那枝还沾着些许薄雪的枝条,又看了看她露在外面、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便微微探出身子,朝她喊道:
“你要不还是回屋里把手套戴上吧,露在外面冻久了,指尖该长冻疮了,可千万别感冒了。”
闻言,黄思雅下意识地抬起手,搓了搓自己冻得发凉的双手,又把脖子上围着的厚围巾紧了紧,把露在外面的半张脸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抬起头朝他笑着晃了晃手,声音裹在围巾里,闷乎乎的却带着点雀跃:
“还好啦,外面没有你想的那么冷,我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体弱多病,这点小风小冻,根本奈何不了我。”
见状,陆屿舟弯了弯眼睛,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转身合上窗户,随手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厚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抬脚就往楼下的花园走来。
等到他的鞋底踩在花园里落满雪层的小径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时,黄思雅已经站在了一大片茶花丛中。
她蹲下身,凑到一朵开得饱满的粉红色茶花前,鼻尖几乎要碰到柔软的花瓣,轻轻闻了闻,一股混合了甜润胭脂香与淡果味的浓郁香气瞬间扑鼻而来,裹着点冬日阳光的暖意。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雪屑,朝走到自己面前的人问道:
“我小时候家里的花园也种过不少茶花,可我怎么印象里,普通的茶花大多都是没有香味的,怎么你这里种的这一片,香气这么浓烈,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
陆屿舟往前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她脚下这一片开得热热闹闹的粉红色花海上,他也慢慢弯下腰,闭上眼睛,任由那芬芳馥郁的香气钻进鼻腔,甜而不腻的味道裹着点清润的冷意。
他随后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面前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慢慢开口解释道:
“这些是经过人工定向培育的特殊花种,叫香妃茶花,要是等再过段时间,气温再回暖一点,花开得更盛,它散发出来的香味还会比现在更明显。”
“是吗?我长这么大,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自带香气的茶花品种。”
黄思雅慢慢从花丛里跨步出来,鞋底沾着的一点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出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你是怎么对这些花的品种了解得这么清楚的?”
陆屿舟抬起头,目光慢慢扫过花园的四周,每一朵花、每一棵树的位置,都和他童年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半点都没有分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浅淡的怀念:
“我妈妈在世的时候,对园艺一直都特别感兴趣,小的时候我也经常能看到她和家里的花匠一起蹲在花园里,设计不同的植物造景,摆弄花苗和花肥,时间久了,我也就跟着耳濡目染,记住了不少相关的常识。”
说着,他轻轻走到花园角落的一处木质围栏边,只见那里整整齐齐地种着满满一排的水仙花,明黄色的花蕊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宛若一大片铺开的碎金,落在面前亮得晃眼。
他微微将自己的身子伏在冰凉的栏杆前,指尖轻轻蹭过围栏上被阳光晒暖的木纹,对着这片开得正好的水仙花丛,喃喃自语道:
“当年,她就是站在这里,亲手种下了这些水仙花的花球。后来即便承载着我所有童年记忆的房子被拆了那么久,我也依旧没有忘记这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水仙的品种、种下的总数,甚至是每两株花之间的精确距离,我全都是照着她当年亲手栽下的模样,一点不差地复刻出来的。”
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深切怀念,黄思雅慢慢走到他的身侧,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落在那排生机盎然的水仙上,白色的花瓣衬着明黄的花蕊,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从前总以为水仙花只有养在装着清水的瓷盆里,摆在案头才算是美观雅致,没想到就这样整齐地种在疏松的土里,扎根在大地里生长,也别有一番鲜活的风味。”
“世人都说水仙天生喜欢临水自照,甚至在西方的文化里,直接给它安上了自恋的寓意,所有人都默认它只能长在清水里。”
陆屿舟轻轻地转过身,将后背依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抬头望向远处一碧如洗的蓝天,风从他的身后吹过来,掀起他外套的衣角:
“可事实上,水仙本质是球根植物,天然就适合种在疏松透气的沙质土壤里,这才是它在野外最自然、最舒服的原生生长状态。”
“人们通常都喜欢用固有的思维去待人接物,很多事情还没亲眼见过、亲身体验过,就凭着自己的主观想法先入为主,给所有东西都套上了刻板印象的枷锁。”
微风拂过黄思雅的耳畔,掀动了她两侧垂下来的发丝,一片干枯的梧桐落叶缓缓从她的眼前打着旋儿飘过,她微微抬起手,可指尖擦过空气,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去够那片飘远的叶子:
“可又有多少人,能完全不去在意迎合他人的目光,完完全全照着自己的本心活着?恐怕到最后,走得太远的他们,连自己最初的模样和初衷都记不清了吧。”
说完,她回过头,又扫了一眼围栏边开得鲜活热烈的那排水仙花,轻声说道:
“就像这些水仙花一样,人人都觉得它们养在清水里摆在案头,才是最美丽的模样,以至于大家都渐渐忘了,它们本该扎根在泥土里,那才是它们真正的归属。”
听着她忽然长吁短叹的声音,陆屿舟慢慢将头扭回来望向她,看着她眼底漫开的浅淡怅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嗤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好端端的,站在花园里吹着冷风,突然搞得这么文绉绉的做什么,跟个老学究似的。”
“什么鬼嘛,明明是你先挑起这个话题的,怎么到头来还怪到我头上了。”
黄思雅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说得有些无语,抬起手,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却半分力气都没舍得用。
“好好好,是是是,全是我的错。”
陆屿舟连忙笑着抬起手,挡开她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尖顺势挽住她的手腕: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年寒假不回家里过年吗?这再过几天可就到大年三十了呢。”
听到这话,黄思雅收起了方才戏谑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沉默了一瞬,随后又抬起头来朝他笑,眼底的目光一闪一闪:
“我留在这里陪你一起过年好不好?”
“呃,好是好啦,只不过……”
见她满脸期待的模样,陆屿舟比谁都清楚,她和自己一样,根本不想回那个所谓的“家”,过这种本该阖家团聚的节日,就算回去了也只能是互相添堵。
他的指尖下意识轻轻抠了抠自己的脸颊,眼底露出一点藏不住的为难:
“我过几天要飞去一趟国外出差,一来一回,恐怕要耗上好几个星期,春节这段时间,我根本就不在国内,所以就……”
“啊?大过年的,还要忙工作出差吗?怎么偏偏要赶这个节点过去?”
黄思雅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人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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