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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辞桦(七)

在心魔种子种下之前,魔君不会绝不会放走他。

荒辞下现在下方,手上一甩,便是几十个阵法。

“还给我!”

他又说了一次。

魔君却道:“让我种下心魔种子,他们俩的神魂,我便给你。”

荒辞下未有动作,道:“然后呢,配合你的心魔回去杀了我的妻子?”

一个灵阵爆裂,阵光四散,震退好一群魔族。

魔君大怒,大声喊话:“你给我住手!”

荒辞下停下正要点燃的阵法:“好啊,把我父母的残魂还给我!”

魔君见状,近乎咬牙切齿:“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控制魔族围困荒辞下。

寡不敌众,荒辞下的阵盘被震碎。

同时,魔尊推动种在他身上的心魔种子。

眉心隐隐发烫,荒辞下意识到那是魔尊种下的心魔种子。

他没想到的是,后脑竟然也有一处发烫。

他用阵法企图阻挡心魔种子的成长。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了第一颗?”

他的语气里隐含着不可置信。

魔君看他着了自己的道,自是要嘲讽一番:“你这个蠢货,当然是在你查看他们记忆的时候!”

荒辞下睁圆一双眼睛,眉宇间已经蒙上懊恼。

然而,无论后悔与否,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颗心魔种子不足以控制他,两颗就已经足够。

黑纹从两处分散,后脑与眉心两颗同时控制他的识海。

识海被魔气侵占,他很快意识模糊。

剧烈的疼痛令他跪地,膝盖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他只觉浑身被疼痛麻木。

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充斥识海。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杀了离归桦,她是你的杀父仇人!她杀死了你的父母!”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眼泪糊满面颊,血液从口中流出,他拼命反抗脑子里多出来的想法。

他最后以头撞地,手握成拳,在地上一遍一遍的捶打。

那个声音还在告诉他:“杀了离归桦!”

“杀了你的仇人!”

“你怎么可以爱上仇人呢?”

“啊——”他抱紧头,痛呼出声。

“你怎么还能和她有了孩子!”

“你对得起你的父母吗?”

“你忘了你的儿时多快乐?忘了你流浪的那几年,忘了被关在地牢里的那几年了吗?”

“如果不是她,你就是被父母疼爱长大的,绝对不是流浪儿!”

一声声质问,一声声击溃他的防线。

“啊——”荒辞下仰头,冲长空吼出声。

桑樱看到他眉间闪烁的黑纹,他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全黑,很快恢复清明。

痛苦抽离,他缓过神。

已经是心魔了。

是一个拥有她父皇全部记忆,却把恨放在第一位的心魔种。

后面发生的事,就是桑樱记忆里的。

离归桦在与魔族的争斗中受伤。

只不过这次与她记忆中的有一点不同,离归桦受伤是因为荒辞下提前告知对方她的行踪。

被恨意包裹的男人,背叛了他所爱的妻子。

在离归桦重伤期间,荒辞下独揽大权,架空女皇权利。

荒辞下每日侍奉离归桦喝药,替她疗伤。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碗药都被下过毒。

下毒之人,正是荒辞下。

短短百年,她便已成强弩之末。

这一日,她见过两个小的孩子,桑樱也不知跑去哪里,见不着面。

她被侍女扶进屋,倚靠在床边,她从窗户,看外面寒梅绽放。

“又到一年冬日了。”

与魔族的仗她打赢了,可是现在却觉时日无多。

伤势太重,这么多年也没好,百年间,竟然觉得,自己早就死了。

现在的躯壳,什么也不能干。

力不从心。

她忽然想看看自己的容颜。

镜中女子仍是青春年华,只是脸色苍白,病态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轻轻抚过面颊,想到昨日见到桑樱,她如今少女时期,与她越发想像。

有时,看到桑樱,会让她恍惚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她怎会不知道桑樱偷偷下山,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舍得磨灭她的天性?

龙族与狐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出去面临的危险很多。

她自然舍不得女儿受伤,但也舍不得她永远待在栖梧山。

可惜她重伤,死后也不知,几个孩子会过成什么样。

她喊人唤来荒辞下。

窗外积雪愈厚,离归桦躺在荒辞下怀里。

她道:“今年的寒梅格外的美。”

荒辞下因为她的话才看了一眼外面盛开的梅花。

寒梅枝头承雪,白红交织,鲜明生动。

他低头,女子也在看他。

“是很美。”

他眼眸中,倒映女子的笑。

她笑起来,也是有气无力的,已经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也不知为何,忽觉心头压了一块石头。

他不知道,他的神情,是心疼的,而非他认知里的冷漠。

“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他听见离归桦虚弱的说。

心脏像被针扎一样,刺痛感袭上心头。

他挪开视线,道:“他们也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照顾好他们。”

第一次,他没有给离归桦喝药。

他心虚离开,称得上落荒而逃。

荒辞下回到大殿,翻开桌上的折子,脑中回响的,仍是女子说的话。

折子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折子往桌上一扔,下意识看窗外的雪。

千年前,他在雪地里奔向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控制不住的想起和她的过往?

明明,她是仇人,过往只能勾起他的恨。

为什么他只觉得怀念。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泪滴落在手心,又滑落在地。

雪在静静飘零,梅在静静开放。

而荒辞下,只知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离归桦一睡便是半月,醒来时,桑樱坐在她床边。

她垂着脑袋,两只手捧着她的手,正在轻轻擦拭。

余光瞥见离归桦睁开眼,桑樱笑起来:“母皇,你醒了。”

桑樱将离归桦扶坐起来。

“守了多久?”离归桦问。

“一两日吧。”桑樱继续用帕子擦离归桦的手。

离归桦的手干净了,她便抬起来,在桑樱的头顶落下。

桑樱趁势蹭了好半会儿。

“母皇,我担心你好久。”她撒娇道。

离归桦又摸摸她的脸,含笑道:“桑樱,我希望你能够成为如你兄长那样的人。”

桑樱抬眸,目光凝住片刻,问:“为什么啊?”

她在桑樱的脸颊上掐了一把:“因为,只有靠自己,你才能过得有底气。”

桑樱被掐了,却在笑:“好,母皇放心,我天赋高得很,一定好好修炼。”

离归桦摇摇头,坐直拥住桑樱:“不只是修为,还有心性。”

心性什么的,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长。

但离归桦希望,她的桑樱,走到哪里,都能顺遂。

“你会渐渐明白的。”她轻拍桑樱的背,“你父皇呢?我想见他了。”

桑樱于是去寻荒辞下。

一柱香过后,荒辞下端着药碗进来。

他才刚踏进屋子,离归桦便侧目来看。

“你来了。”

她还是笑着的,坐在床上,烛光柔和她的眉目,她看向他。

荒辞下压下心头的不自在,走到床边,将药碗递出:“该喝药了。”

离归桦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喝起来。

荒辞下一直站着,直到她喝完。

她比上次还虚弱。

这一碗,是解药。

中毒,解毒的过程,足够消耗她最后的力量。

荒辞下见她喝完,放下药碗,坐在床沿。

两人面对面,忽然间不知说些什么。

两千多年的夫妻,此时唯有沉默。

“阿下……”

听到女子突然唤自己,荒辞下应了一声。

女子的目中已经含泪,她还是笑着的,用她嘶哑的声音道:“我大限将至。”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

到这一步,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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