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让柳今初更一筹莫展了,女子坐坐又站站,时而反动手中纸张,时而将毛笔转在手中把玩。
总之介于焦头烂额和思绪飘游之间。
眼下谜团颇多,柳今初既不知对夏侯商下手之人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也不知自己该不该插手。
要说这事与她有些关系也说得过去,毕竟原主本身与魔族就有纠葛过往,但要说与她无关,也的确如此。
柳今初知道魔主不会动她,动手之人又来自魔族,再如何胡作非为也不会选择伤她。
这便不用担忧。但她很想知晓那魔杀夏侯商是为了什么,思来想去,她的笔墨都干了,也觉着绝非报仇雪恨这样简单。
这样想着,柳今初觉得倦了,放下毛笔,将它随意搁置在台上,伸直一边手臂侧头垫上去,枕着自己的胳膊趴靠在桌上,干脆闭上了双眸。
许是她真累了,本想闭目养神,却真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意识模糊前柳今初还哄着自己。
罢了罢了,就当作小憩一下,休息足了再去寻别的法子,大不了去问魔主。
这般想着,柳今初便陷入了迷朦的梦境,梦中她坐在一间佳肴飘香的酒楼的雅座里,四周空荡荡的,独独只有她一人,和满桌的佳肴膳食。
这雅座正对这华丽奢靡的台子,瞧着像是胡姬歌舞的地方,华彩绸缎交织,铜铃金银,颇有些异域风情的意味。
柳今初做过许多梦,但从未做过这般奢华的梦,这地方她实在不熟悉,之前也从未见过类似的酒楼。
不知怎的,她忽觉有些口干,要抬手寻来一盏酒水解渴时,自己的手腕便撞到了另一人的手。
柳今初垂眼看去,那手纤长骨感,指节分明,算不上白皙,比她的皮肤还要粗糙些,看着也不似寻常小二的手。
因为端菜上酒的小二小臂上可不会缠着皮革护腕。
视线上移,那银白的护腕上面就是同色的衣袖,暗纹在光影间显露。
有花的轮廓,柳今初想瞧出是什么花,便凑近了几分。
气息铺洒,让那衣袖微微下陷一些,微微衬出衣袖布料下结实有力的手臂。
好似练武人会有的身型,看着便不似寻常人。
柳今初当即向后退去,一串玲珑叮当脆响传入耳中,她能看见眼尾处一闪而过的金色残影。
是珠钗,或是步摇,总之是华贵的珠宝,戴在了她头上。
视线忽然变得朦胧,残影摇曳,仿若叶花击水,涟漪四起,模糊了水中倒影。
温热附上后颈,柳今初才发觉自己是做着无披发的发式,她下意识舔唇,觉得有些怪,自己好似还涂上了口脂。
什么装扮,自己在这酒楼做什么?
柳今初觉得恍惚,觉着自己此刻便是富贵人家的小姐,现正出来酒楼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她蹙了下眉,改了想法。
自己分明是在潇洒放松,怎能说是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呢?
“师尊,时刻不早了。”一道凛冽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柳今初本是恍惚迷离着,听了这声音身子便忽地颤了一下,随后僵坐在原地,手上攥着自己的衣袖。
待她缓缓仰头向那人看去时,眼却被人蒙住了,或许应说是有人给她盖上了一层纱,薄透轻盈,轻轻刮蹭过她的鼻尖。
这罗纱还是红的,虽轻薄透气,让她能看清些人的轮廓来,但却是看不真切的。
而且,柳今初伸出手扯了扯,它纹丝不动,好似什么灵物法宝一样把她笼罩住了。
她眨了下眼,忽地意识到自己还在做梦,这些不过是假象而已。
而且绝非幻境,她感受不到除了自己灵气以外的其他灵气或是魔气。
那便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裴卿,你做什么?”柳今初声音中含着淡淡怒意,她算不上生气,却也不代表此刻她不想拿些什么敲他的头。
“无意冒犯。”语中带笑,他说完便倾身靠了过来,气息深沉。
柳今初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她修为远远高过他,并无任何紧张的情绪,未回他只想瞧瞧他要做些什么。
都说梦是怪的,时而离奇,时而出人意料,时而诡谲阴森,但柳今初觉得这梦好似有些过分怪异了。
只见青年俯身更靠近她,与她不同,裴卿身上散着寒意,呼吸并非是温热的。
柳今初耳侧微凉,随后清浅的气息拂过耳畔。
他徐徐道来:“有人要伤我,”裴卿停了一下,含笑继续,“师尊可否护我渡过此劫?”
柳今初听完,眸子微转,看向近乎贴在自己脸侧说哈的青年,他长发束起,发带是浅青的。
可眼前之人当真是她印象中的裴卿么?
柳今初不信,知觉是梦将他的性子扭曲了,即便梦都是基于她的所见所闻的。
“怎么不会?”柳今初反问他。
见他不语,柳今初便想让他把这红罗纱掀开,免得碍她的眼,正欲开口,裴卿就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先一步张开薄唇。
“师尊,掀开这红罗纱前,能准许徒儿……”他说到此又停下,转而正对她。
“做什么?”柳今初追问,他却不答,只是垂眼瞧她,好似在斟酌用词一般。
两人便这样对视沉默良久。
柳今初见他不做反应,就这样面对面看她,不觉有些怪,自己又要动手掀开那红罗纱,想试试现在能不能掀开。
但她抬手时,裴卿便伸出手握住她的腕骨,微微用力向下压,随后在松开自己揭开了那红罗纱。
他好似说了什么,柳今初听不真切,只隐隐约约听出一个“细”字来。
朦胧褪去,视线变得清明,柳今初闭了闭眼再再睁开。
四目相对,他垂着眸没有看她。
而柳今初与他不同,自那红罗纱落地她就在看他。
鼻梁高挺,长睫低垂遮掩阴郁的双目,薄唇色淡微微抿着,俊脸棱角分明,已经褪去少年稚气,身上淡薄疏离的气息传来,带给人微凉的感觉。
看着有些病弱,可偏偏墨色深,肩膀宽厚,身子看着健硕,背脊挺直如松。
他也盘坐下来了,正对着她,双手搭在膝上。
他们双膝相触,这让柳今初也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透过她的襦裙,与她温热的隔着绫罗布料相触。
“你生病了?”柳今初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色,虽知着只是虚梦却还是不自觉问出口。
他听闻女子清脆的声音和轻柔的询问,唇角不觉弯起些弧度,再启唇时声音有些沙哑,“并非。”
柳今初不明所以,觉得自己这梦像是真的,那她岂不是连睡觉都由不得自己了。
忽地,手心传来凉意,直直透过自己温热的血液来到心脏处,让她不觉感到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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