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谢蕴紧紧盯着小侍，“你想到什么了？”
“那个年长的尊客，似乎很口渴，小的上了好几次茶，中间还因为那尊客亲自出来叫茶而被管事骂了，是不是有这个事？”小侍说着用胳膊肘推了推管事。
经他这么一说管事也想起来了，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我当这小子伺候不得力，还将他骂了一通。”
口渴？好奇怪。
谢蕴指尖支着下颌思索着问：“除了这些还有吗？”
“没了，他们约莫一个时辰不到就走了。”
“那也没有发生任何争吵？”
“没有。”
对面的薛尧只握着茶盏盯着里头的茶水，手指在茶盏的纹饰上摩挲。
“好，今日麻烦管事了。”谢蕴眼见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起身道，“我们先走了。”
“等一下，”薛尧叫住谢蕴，绕过桌走到她面前，“今日已经很晚了，在这吃了晚饭再走吧。”
谢蕴犹豫起来，薛尧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查案重要，自己的身子也是一样，先吃饭吧。”
管事也是极有眼色，扭头一拍旁边小侍的头，高声吩咐起来：“是啊，两位尊客就在这间雅间里稍作片刻，我们这就安排上菜，还不快去！”
谢蕴只得道声好，重新坐下。左右今日也不能再查了。
小侍很快上了菜，谢蕴心里想着事，本来并没有吃饭的心情，但见这一桌菜竟然都是自己爱吃的，倒是来了胃口，挑着自己喜欢的夹。
“这里的菜味道很不错，尤其是这道鲈鱼脍，是他们的招牌。”薛尧的目光落在谢蕴捏筷子的手上，多停了几秒，又指了指桌上的菜。
“的确不错。”谢蕴吃得开心，不自觉皱着的眉眼也渐渐松缓了起来。
薛尧拨弄着碗里的菜，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她。
喜欢鱼肉炖汤，但不爱吃鱼，喜欢脆口的小菜，不喜欢软糯的芋头。
夹菜喜欢沿着碗边，不爱夹中间的。
还有这个握筷姿势。
薛尧眼神深了几分。
像，实在太像了，这些全都是令仪妹妹吃饭的习惯，怎么会有两个人，不仅气质相近，吃食习惯上竟然还一模一样。
吃饱喝足，谢蕴满足地搁下筷子，拿过帕子摁了摁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对面的薛尧：“多谢薛郎君款待。”
“不妨事，”薛尧也搁下筷子，擦了手，“你今晚住哪？”
提到这个，谢蕴顿时一愣，她好像没想过这个事。
但她生怕薛尧叫她跟他回薛府将就一晚，赶忙道：“我住客舍，已经订好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今日已经很晚了，薛郎君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离客舍不远，我自己去就好。”
“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蕴执意如此，薛尧只得道声好，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那张温和的脸极为真诚，“这两日若要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谢蕴忙不迭点头：“多谢薛郎君。”
薛尧走后，谢蕴才出了酒楼。
外面天色虽然已经很暗了，但街巷依旧明亮，行人从檐下穿过，还有孩童顽皮地跳着，去够檐下挂的灯笼。
谢蕴站在人群中，想着今日得到的信息。
中毒的尸身，明确出门去见江大人的口述，还有消失的车夫，口渴的特征。
她抬起头，目光顺着街道望去。
“楚大人若要回楚府，走的应该是这个方向。”
谢蕴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逛，心里不断想着，车夫随楚大人身亡而消失，此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可车夫是楚府的老人了，没有动机伤害自己郎主。
她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楚大人的身亡时间就是当日，那就是从离开停醉楼后，他肯定还去见了谁，中了毒最后悄悄送到郊外抛尸。
可他到底见了谁呢。
谢蕴有些颓丧。
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少，街巷也暗了，似乎所有的喧闹都突然间消失了，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冷清的路中间。
谢蕴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条路有些眼熟。
没记错的话，前面应该就是沈烬之的私宅了。
谢蕴又沿着巷子走了会儿，那扇暗红大门就出现在眼前。她定定站了会儿，走上前推了推。
推不开。
她怔怔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又苦笑了声。
她在想什么呢，她竟然觉得沈烬之会在里面。
“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希望他一切顺利。”
不过若是沈烬之知道她这么冲动的话，肯定会说她又胡闹，肯定又要说再不管自己了这样的话。
谢蕴忍不住弯了弯唇，转身靠着门坐下，缓缓闭上了眼。
寂静无声的夜里，似乎有黑影自墙头掠过。
邺州。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从屋子里半开的窗棂外洒落进来，屋内，沈烬之正坐在桌案前听着下面的人传达的话。
“大人，您所料果然没错，邺州以西有座山谷，名崇墉谷，主河上游有座金矿，位置极为隐秘。”
沈烬之一只手搭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叩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月光下更显凉白。
“那位什么动静。”
那人犹豫着说：“那位日日都出门，只不过要么是在跟方大人巡察水利，要么就是在街上逛，说是体察民情，就是有一次，属下跟丢了。”
他说着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沈烬之没有说话，屋内静得仿佛能够听见心跳。
许久后，沈烬之才又开口，声似寒泉：“常樾，京城可有消息。”
常樾立刻浑身一震，忙道：“有！雀鹰传信说江大人目前暂时还好，我们的人暗中守在廷尉狱，不会让江大人被'畏罪自杀'。”
“楚大人身亡，信大概没有来得及送去青州，不过想来楚大人不会泄露了我们暗中查到当年曹州刺史线索的消息.....”
沈烬之面色淡然，一只手支着脑袋，目光悠悠望向窗棂地上投射而进的泠泠霜华。
“这封信给老三，让他今晚就动身去趟青州，务必交到巡按御史王卿风手上。”
他说着两指夹起桌案上的一封信，指尖一甩，常樾精准接过，道了声是。
“把那位盯牢了，有任何动静都要禀报。”
沈烬之说着起身走到窗棂边，垂眸看向远处：“无事就退下吧。”
“…还有个事，”常樾张了张嘴，犹豫不决，但又不敢不禀报，转了转眼珠，还是硬着头皮道，“雀鹰说...白常侍给他传信，说...说，谢管事亲自向圣上求旨，三日内若不能查清楚大人身亡一案，就，就提头来见....”
常樾越说越轻，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温度顷刻间就降了几分，他偷偷抬眼瞧了眼窗边的人。
神色没有变化，但是气质更冷了。
果然生气了.....他就说吧，大人对谢管事是不一样的，老三他们还反驳他。
“不过！白常侍说谢管事给您带了封信，估计还在路上，想来谢管事会这样做，应当是有把握的吧......”常樾缩了缩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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