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内殿已近午时,谢蕴直奔宫外,有了晟文帝的口令,守宫门的人也顺利放行。
谢蕴站在宫门外,决定先去趟廷尉寺。
廷尉寺大堂里,廷尉令正盯着谢蕴,面容冷硬,周身拢着极低的气压,他随手拿过桌案上的茶,掀开盖吹了吹。
“谢管事好大的本事,竟能说动圣上同意你插手我们廷尉寺的活。”
谢蕴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不阴不阳,淡笑回道:“大人言重了,是圣上体察廷尉寺事务繁忙,圣上又格外重视楚大人身亡一案,恐众位大人会力不从心,才同意让谢蕴来协助一二,算不得插手。”
廷尉令意味不明地扯扯唇角,将茶盏一放:“那谢管事想知道些什么?”
“自楚大人身亡被发现也有四日了,廷尉寺可有发现什么,查到何线索?”
提起案子,廷尉令神情也认真了几分,道:“楚大人尸身是六月十六清晨在郊外被人发现,令史查验后确定楚大人是中毒身亡,身亡时间约莫三日前,也就是六月十三日。”
“我们盘问了楚府的人,都说楚大人当日出门前,曾跟府中亲眷说过自己是要去见江照寒,而在那之后就不曾回来,他们开始以为是楚大人和江照寒有要事会晚些回,直到第二日楚大人依旧未归,他们这才派奴子去江府询问,可江府的人说江大人早就回来了,他们又全京城寻找楚大人,也一直未寻到。”
谢蕴听得眉头紧皱:“那发现楚大人尸身的人又是怎么找到楚大人的?此人没有嫌疑吗?”
“那人是住郊外的普通人家,那天正巧去郊外一处偏僻的地方摘野菜,才无意发现的,我们已经查过,这人不是凶手。”
“楚大人是中何毒?”
“查不出来,中毒时间太久,已经无法判断,不过可以排除砒霜这类的剧毒。”
“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的了吗?”谢蕴问道。
廷尉令摇头:“暂时没有了,主要楚大人身亡前最后见的人可以确定就是江照寒,但江照寒却问不出什么,他只说是与楚大人叙旧谈心,并无任何矛盾争吵,本官今日在考虑是否该对江照寒用刑,不用刑他是不会说实话了。”
用刑?
谢蕴垂下眼,遮住眼中的冷意,嗓音依旧清润:“大人,不查清楚便上大刑是否太过武断,有屈打成招之嫌?”
廷尉令听闻此话反而笑了起来,语气有些不屑和自得:“谢管事,审案查案之事可不是写文章,你不清楚也很正常,江照寒摆明了是有所隐瞒,他是此案最大疑点,他若不肯说他出他与楚大人见面究竟所为何事,如何能摆脱嫌疑,不用刑,他又如何肯说。况且圣上对此案极为重视谢管事也知道,本官也是为了能尽快破案。”
谢蕴抬起头,朝廷尉令拱手行了一礼:“廷尉令所言极是,是谢蕴不懂,让大人见笑。只是江大人好歹是京城江家长子,江家江老大人曾跟随先皇打天下,屡立战功,后弃武从文,在朝野也是声名赫赫,江大人其父虽不在朝中任职了,但声望尚在,廷尉令大人若直接对江大人用刑,惹怒了江家,告去圣上那,怕是大人您也承受不住。”
一番话让廷尉令面色显现出迟疑,谢蕴又趁热打铁道:“大人不必忧心,谢蕴定当尽力为大人分忧,对了,我想见见楚大人的尸身,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廷尉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犹豫片刻后还是喊了令史带她下去了。
“令史大人,我想知道楚大人的尸身被发现时,是什么样的情况?”在去的路上,谢蕴朝身旁的令史问。
令史回忆道:“当日我们接到消息便立刻赶了去,楚大人尸身已呈现多出暗绿腐烂尸斑,尸身肿胀,口唇齿甲皆成青黑色。”
“尸身身形扭曲变形,七窍流血,可知死者生前经受极大痛苦,除此外并无任何伤痕,也可排除器物杀人的可能,可以断定是中毒身亡。”
谢蕴静静听着,轻轻叹了口气。
“那不能判断是何毒吗?”
令史摇头:“时间太久,中毒的迹象基本被尸身的腐烂所掩盖,很难确定,只能知道不是砒霜之类的剧毒。”
不同的毒药药效发挥的时间,中毒的迹象都不同,若能知道是哪种毒,也能更准确推测死亡时间,可惜时间太久,这条线算是废了。
谢蕴暗自思忖着,令史的手突然向前一伸:“这就到了。楚府的人催了多次了,再过会儿我们就将楚大人的尸身送回楚府,交由他们带回去安葬了。对了,里面味道会有些难闻。”
他说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腐臭气味让谢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地上的人盖着白布,也遮不住那已膨胀臃肿的身形。
令史将白布掀开,谢蕴忍着腹中的不适走近蹲下。
确实,尸身七窍流血,暗红的血迹都已干涸印在脸上身上,尸身也开始腐烂,尸斑遍布,光从尸身上是查不出任何线索了。
谢蕴有些失望,正准备起身,余光突然瞥见楚大人的腰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腰带上系了枚青玉珩,玉质细腻品相极好。
“谢管事,到时候了,我们要送楚大人回府了。”
令史的声音响起,谢蕴点点头,起身让开。
她跟着人一道去了楚府,还未看到楚府大门,就听见了那远处隐隐传来的吹打声。走近了才看到正是楚府门前的送殡队伍在等候。
楚府门前挂着白幡,一众亲眷皆是抹着泪等在门口,看见他们来了,情绪便立刻如决了堤,哭喊着涌上来,围着尸身放声大哭。
“大人啊!你怎能就这么抛下我们走了啊!你让我们怎么办啊————”
“爹————!”
谢蕴默默退到最后,望着哭喊得最响的几人,其中年轻的两个女子她有印象,正是楚大人的长女和次女。
看着她们的模样,谢蕴无端想起自己听闻阿爹战败身亡那日,她正在房中绣护膝。
阿爹常年打仗,落得一身伤,天一冷骨头就发寒,每年入冬,她都会给阿爹做护膝,里面棉花塞得满满的,再放在太阳底下晒上一天,棉花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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