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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082

一连数日,遇恩闷在房中不出,对外只说她害风寒需要静养,只有妙棋几人知她常往外打听瑞王大婚的事,或是典礼流程,或是祭拜宗庙路线,东一嘴西一嘴听人说了,越发觉得抢亲计划不可靠。

“几千人的阵仗,男女各有管事领着,一概都有花名册,不是好混进去的,一时头脑发热想的昏招,真怕把你们的命折进去。”

回到屋中,因是翻了墙进来,她的衣袍蹭的全是灰,一面脱了换衣裳,一面同妙棋说话。

“我原想着闹这一通乱起来,将人劫了一道往西北走。到时候与鄢崇汇合,查一查我爹当年的案子。你也瞧见我爹的态度,没半点翻案的想法,一味劝我不要意气用事,依我看,是他怕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妙棋忙为她倒茶,“兴许苏将军有苦衷,好歹如今苏家一家性命保住了,大约不想你再冒险罢。”

遇恩接过仰头喝干,坐下便叹,“大丈夫可杀不可辱,爹从前教导我的话,如今他自己却忘了,简直不像他。”

人会随着境况变化,遇恩过了二十方悟得这道理。

刚烈的人会变得软弱,柔顺的人能长出坚硬的反骨,且看风霜怎么雕琢他们。

独自闯荡的这些年,她经了许多风霜,势必与李浚修在一起的念头不经意间就动摇了,二子、三子几人的命,还有苏家一干人好容易保全下来的命,当真拿来押注么?

人生头一遭,她对做下的决定犹豫。

“妙棋,我觉着我有些不像我了,犹犹豫豫,怕天怕地。”

她顷刻泄了力,一手托腮,一手转着空茶盅。

妙棋拉了根圆凳坐到她身侧,自顾自倒水喝,“若是担心我们几个的安危大可不必,原就是你捡来的,生死都会跟着你。若是对那计划没信心,倒可以叫大家伙一起出主意。”

话头一顿,她偏转脑袋,这一年吃喝管够她个子长高不少,渐褪去童稚,有了少女的伶俐之感。

那双沉静的眼泛着点点涟漪,“想周全所有人扛起所有责任,反而是见外。”

遇恩心头一动,周身热血飞速流转,额间发了汗。

熟悉的燥热重新贯穿她的魂魄,当即唤来二子几个商量起大婚抢亲之后往西北去的事。

爹肯认罪,她偏不认。

转眼过完上元节,苏远川往岭南徭役场继续服役,饶是夫人小姐落泪挽留,像头倔驴执意回去做他的阶下囚。

遇恩躲房里睡懒觉,避着不去送,苏晴微来叫她,“爹要往崖州去了,下次见面不知是几时,好歹去送送。”

遇恩裹着被子朝里,假意打哈欠,“有你们送就好,我昨夜睡得晚,这会正困呢。”

听她声音沙沙的,苏晴微将她肩膀扳了过来,“从前缠着爹讨好卖乖,巴不得把我比下去,现成的好机会让你表现如何又不去,别是已经瞧出爹更疼我伤心了吧。”

激得遇恩弹坐起来,一脚踢开被子就要换衣裳,快步来至大门边,苏远川正踩踏凳登车,回首一瞧,跳下车来。

单把遇恩叫到身前,“知道天子为何叫天子?”

遇恩有些气,“不知,总不会是天上的神仙托生。”

苏远川一改往日慈眉善目,两手一背,端出家长的威严,“也差不多是这意思,皇上是天,人的意志哪能违抗天的意志,苏家是冤枉是有罪皇上已下定论,你切不可胡来。”

遇恩声调不觉拔高,“好没道理,未必皇上冤枉臣子,臣子只能忍气吞声不成,这样的人哪能代表天。”

话音才落,苏远川的巴掌扬了起来,高高遮住她眼前的一片天。

天阴得厉害,遇恩眼中的光却亮,非但不躲,反而向那巴掌迎上去。

“不知我犯了哪条家规,请爹指明了再打。横竖打也打了这么多年,没把我打死,没把我心气打散,尚且经得住。”

苏远川撤回巴掌,狠狠拂袖,“在外游荡几年,旁的本事不长进,倒学得顶嘴的功夫。”

他望向门首的柳婉华,“难得瑞王体恤,叫我们阖家在京团圆,这背后亦是皇上的天恩。听你娘的话别生事,不出十年,我与你大哥和姐夫便能顺利归家,到时候往姑苏去,自有你的好日子过。”

“背着乱臣贼子的名头,算什么好日子。”遇恩嘀咕道。

气得苏远川胸口起伏,末了长舒口气,“恩宝,爹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凭一腔热血办事,立过功也闯过祸。如今快五十的年纪渐懂得天命是何,天命叫我们家吞下委屈过日子,便只能如此。人哪能拗得过天,好自为之,切莫莽撞。”

说罢登车而去。

这话落在遇恩心里,像那年关里反复热的菜,一顿顿反复咀嚼,泛着酸腐气,毫无滋味可言。

听那意思苏远川的确无辜,但被皇上判定有罪便无法平反了。为着君主的圣明面子,苏家承受灭顶之灾。

计划又变,得想法子混进宫,见了皇帝再做计较。

年一过便是春,李浚修大婚的日子近了。

为筹备瑞王婚事,宫中自年前便忙得沸反盈天,李浚修同样没闲着,成日不是泡花瓣澡敷牛乳滋养肌肤,就是依照伏虎山那群人的法子锻炼身子,一日比一日红光满面,只道他满意这门亲事。

这日晨起,薛进伺候他用早饭,待传膳宫女去了,薛进问:“爷安排苏将军进京,若被信王的人发现怎么好?”

李浚修正由翠竹伺候戴革带,没所谓抬起两手,“还怕他发现不了呢,正好,借苏将军的事激一激他,看他下一手作何动作。”

他擅自出宫一事毫不意外惊动了皇后娘娘,正要罚他闭门思过,偏信王来求情,皇后娘娘卖了他的情面,也有为他赚体恤弟弟的名声嫌疑,到底没怪罪李浚修。

没几日,信王撤了锣鼓巷盯梢的人手,像是对他秘联苏家一事彻底失去了兴趣。

“您说信王会不会来个出其不意,在路上劫了苏将军,再到皇上跟前做文章?”薛进眉头一扣。

李浚修撩开衣摆逍遥落座,“不会,信王那人最是懂得揣测圣意,苏家虽抄家流放,皇上却没赐死一人,那宁远侯府的宅子至今没被真查抄,可见皇上并没有真的怪罪苏家。”

他端起茶盏,一下一下刮动茶盖,热气绕在那含情的桃花眼,平添神秘之感。

“苏家并不是他的目标,半年前他要杀我,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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