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被逐出京城,此事尘埃落定。
黛玉也算放下了心头一件要事。
“盯紧了贾家,贾雨村刚走了二舅舅的关系,便突然得罪权贵革职,二舅舅定然会追查原因,我要知道贾家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
“是,属下遵命。”魏砚北恭敬应下。
离开门客庄园,黛玉一夜好眠。
次日,去西院上完课,回到自己的屋子,黛玉便进了门客庄园。
她指尖轻抚玉佩,冰凉触感让她思绪清明。
昨日交代魏砚北盯紧贾家,也不知道现在有消息了没。
“主子。”玉佩微光一闪,魏砚北的声音低沉传来,“您要查的事,属下已有新消息。”
黛玉没有立刻回应。
她抬眼望向窗外,扬州城外漕船如织,盐引文书堆叠如山,那是父亲林如海日夜操持的命脉。
“说吧。”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经历了这许多事,黛玉正在快速的成长。
“秦氏女名可卿,年十六,原籍不详,据说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养。秦业抱养秦可卿时,膝下无子嗣,且并不只是抱养了秦可卿一人,一同抱回来的还有一个男孩儿,只是并未养活。不想后来,秦业又得了亲子。按理说有了亲子,这抱来的养女,地位便会一落千丈。奇怪的是,秦业对次女视若珍宝。”
“那确实挺奇怪了,你都查不到秦可卿的身世吗?”黛玉皱起眉,问道。
“倒是有些头绪,只是还未有证据,”魏砚北语速平稳,“秦业毕竟是秦可卿的养父,就算对秦可卿的珍视越过亲子,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贾珍的反应就有些奇怪了,秦可卿不过一个小官之女,贾珍作为贾府的族长却亲自过问婚事,三书六礼一丝不苟,连嫁衣都由绿蕴堂绣坊赶制,规格堪比宗室之女。”
黛玉眉心微蹙。
贾珍此人,她虽未亲见,但从父亲与徐先生口中,早已知其荒唐奢靡、好色贪权。
这样的人,怎会甘愿为儿子娶一个小官的养女?
除非——这桩婚事,根本不是为了联姻。
“继续查秦可卿的身世,”黛玉想了想,道,“尽快搅黄了秦家和宁府的婚事,重点查秦可卿的身世,我要知道秦家与宁府议亲之前,秦可卿接触过哪些人,读过什么书,见过什么客。尤其是——她是否曾出入过宫闱旧邸,或与某位隐退老臣有私交。”
“是。”魏砚北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属下觉得蹊跷。秦可卿启蒙后,曾有两名嬷嬷自金陵而来,入住秦宅,专司教习礼仪。那二人身份不明,行事低调,但举止气度,绝非寻常仆妇。”
黛玉眸光一凝。“嬷嬷姓甚名谁?”
“一人姓周,一人姓郑。周氏曾在太医院供职,精通药理;郑氏曾侍奉过先帝某位妃嫔,通晓宫中旧仪。”魏砚北声音压得更低,“她们在秦氏议亲前三日悄然离京,再无踪迹。”
黛玉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边缘。
太医院、宫妃旧侍……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的绝非一桩普通婚事。
贾珍此举,怕是在下一盘大棋——借秦氏之身,攀附某位早已隐退却仍握有余威的旧贵,甚至……是皇室残脉。
她缓缓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京城舆图。
宁国府位于东城,毗邻皇城旧苑;秦宅则在南城陋巷,相隔甚远。
可若中间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线——那便是权力与野心的暗流。
“魏砚北。”她声音冷冽,“我要你盯住宁国府内院动向。尤其是贾珍与秦家的私下往来,不必避讳手段。若有异动,即刻报我。”
“属下明白。”魏砚北应声,“只是……主子为何如此在意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
黛玉冷笑,“你以为我在意的是秦可卿?不!我在意的是贾珍的态度。四大家族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里早已蛀空。贾珍此举,要么是孤注一掷,要么是替人铺路。无论哪种,都是破绽。”
她停顿一瞬,声音更轻,却更重。“我要知道的,不是她的过去,而是贾珍的底牌。”
玉佩光芒渐弱,魏砚北的身影淡去。
黛玉独自立于窗前,晨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袖。
她知道,父亲林如海在朝中步步为营,靠的是清流之名与盐税之实;而她,必须另辟蹊径——从那些被世人忽视的缝隙中,撬动整个勋贵集团的根基。
又过了两日,黛玉进了门客庄园,谢嵩给了黛玉一本新抄录的《盐铁论》注本。
见她神色凝重,他放下书卷,并未多问,只轻声道:“今日讲‘轻重之术’,主子若心神不宁,不妨先歇半日。”
黛玉现在除了跟徐先生读书,还跟着门客庄园内的谋士们学习权谋之术。
黛玉摇头。
“多谢关心,但休息就不必了。越是此时,越要清醒。”
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句上,忽然道,“谢嵩,你说贾珍若真想借秦氏攀龙附凤,为何不直接将她送入宫中?反倒要绕个弯子,先嫁贾蓉?”
谢嵩眸光微闪。
“因为秦可卿身世有问题。。”他顿了顿,“贾珍不敢明着来,只能暗渡陈仓。让秦氏以宁府少奶奶的身份立足,再徐徐图之。”
黛玉指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痕。“徐徐图之?”
“秦可卿若真与皇室权贵有关,便注定是个活靶子。”谢嵩声音低沉,“一旦事发,贾珍也可推说不知情,将她推出去顶罪;若事成,则宁府一步登天。”
黛玉合上书卷,眼底寒意渐浓。
“所以,秦可卿不能落到贾珍的手里。”
她转身走向内室,取出一只檀木匣,打开后是一枚小巧的铜符——这是谛听组织最高密令的凭证,唯有殿主以上方可持有。
她提笔在符背写下一行小字:“查秦氏生母线索,重点追查二十年前太医院女医失踪案。”
写罢,她将铜符收入袖中,准备明日通过传送阵送往京城。
暮色渐沉,绿萼端来安神汤。
见黛玉仍在灯下凝思,她轻声道:“姑娘,夜深了,该歇了。”
黛玉接过汤碗,却未饮。
“绿萼,你说……若一个人生来就被当作棋子,她可还有选择的余地?”
绿萼一怔,随即垂眸。
“若棋子自己醒了,便不再是棋子。主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黛玉轻笑一声,将汤碗搁在案上。
“你说得对。秦氏是棋子,贾珍是执棋者——可他们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是掀棋盘的。”
她吹熄烛火,黑暗中唯余玉佩幽光微闪。
远处更鼓敲过三响,黛玉倚窗而立,望着天边隐现的星斗。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成为下一个甄英莲——无论是被迫的牺牲,还是自愿的棋子。
她要的,是让执棋者,跪在棋盘前求饶。
夜色如墨,泼洒在扬州城的青瓦飞檐上,风卷着漕河的水汽,沁入窗棂,凉得刺骨。
黛玉未眠。
铜符已送,谛听密令如幽魂入京,直扑太医院旧档库。
她知道,当年的女医失踪案,不会只是一桩无名案——太医院的花名册,向来由内侍监掌管,而内侍监的钥匙,三年前被一位告老还乡的司药太监带走了。
那人,姓沈。
沈砚舟。
黛玉指尖划过案上未干的墨迹,忽然低笑一声:“原来如此。”
她翻出父亲林如海生前私藏的《金陵官宦录》,翻至“沈氏”一栏——沈砚舟,原籍金陵,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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