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笑得肆意,“沈女侠记性很好嘛。”
沈梧稍定下心来,环顾两人四周的浓雾,忽又感到蹊跷,问他道:“你为何在此?
陆烬抬起手,将掌心的钴蓝发带朝沈梧示意,“闲来无事,我在练五感。”
“在此处?”
他不以为意,“对啊。”
“浓雾掩目,确是练五感的好去处,”沈梧若有所思,再度环顾四周,又转了话锋,道:“只是,你一直在这里?”
陆烬干笑几声,“不错,我一直在此处,”而后笑意又更浓道:“不过练五感是近日兴致。”
听他此言,沈梧微微颔首示意,也不再追问,她知他不可能只为练武才来此地,毕竟枕溪先生的消息由他传递,那么必有他图。
“那么,沈女侠也不再追问,这样信我?”
他唇角扬起,语气也趋于散漫,他的目光灼灼,“还是说,你是特地而来的?”
“不算特地。”沈梧的声调闷闷,她垂下了眼,“只是心情不好,想再来找线索。”
“窥破玄机绝非朝夕可成,你看我潜伏良久,也是无功而返嘛,”陆烬拉起了沈梧的手,将要带她涉过浓雾,“只不过你倒说说,是谁惹得你这般生气?”
他特地探过头来观察着沈梧神色,眸内浸着诚恳,倒不由使沈梧缓和起情绪来,她弯起眼,淡笑道:“也是无关紧要,不过几句争执而已。”
“听你这意思,也未必占据下风了。”
沈梧扬起眉来,“你倒盼着我占据下风了?”
她语调稍高,大多是戏谑之意,见她缓和神色,陆烬又笑道:“哪有。这可不是我亲口说的。”
两人目光交汇,随即相视而笑。
陆烬大概是走过许多遍,于是很快挣脱了那浓雾,沈梧跟随其后,环顾着逐渐明晰的四周,显得有些讶然。
“原来这是特地而设么?”
陆烬点了点头,也见怪不怪,答道:“确是如此。虽不知何人而设,不过自我来此,浓雾便在了。”
“你也无从察觉?”
“为何这般发问?”陆烬一扬长发,转过了目光,“这世间许多事,大概究竟没有缘由。”
“那么,若是存而不论,如何窥探玄机呢?”
他渐渐弯起了眼,“这倒也有道理,或许正因我这般疏漏,故而也久无头绪罢。”
“也并非如此,”沈梧抬起眼,“也或许是,有些玄妙,轮不到我们来察觉。”
这时的日光有些刺眼,故而抬起的眸色也要收敛,她半眯起眼,任凭那天光如此。
“先前还以为壮志凌云,几番话下来怎的又显得黯然神伤了?”
“陆小公子之言也未必豁达,又何必叹我?”
“那么,沈女侠这是为宽慰我才故作此语了。”
沈梧轻笑道:“察觉还算敏锐,反应倒不错。”
两人话音未落,便渐停在了营外。
映入眼帘的是孑然孤营,立在旷野之内,远处的旌旗若隐若现,却怎样都看不清,仿若叠了一层薄纱。
沈梧倏然立在原地,神色也渐敛,“这是…”
身旁的陆烬倒显得自然,抬手介绍道:“此乃余敝帐一隅,姑且栖身而已。沈女侠若不嫌弃,可作暂歇之所。”
沈梧边打量起来边道:“这么客气?”
陆烬笑意更浓,“童叟无欺。”
“为什么会想到在这里?”
沈梧的声息未尽,便回荡在周遭骤起的迷雾中,顷刻两人之间生出距离,还未待陆烬反应,便被沈梧警惕地拉住了手。
陆烬转了目光,正欲开口,却见沈梧伸出手抵在了唇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故而他也抬高手,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稍退几步,逐渐拉近了距离。
陆烬垂下了头,朝她耳语道:“或是玄狐,不必紧张。”
沈梧侧过头,“玄狐?”
只见陆小公子微微颔首,从宽袖间摸出支尘色骨哨,日光下尘埃纷飞,那枚骨哨已被摩挲得发亮,低沉的幽响环起,穿透了那迷雾。
陆烬抬起眼,那道锐利的眸光随哨声探出重围,他暗下了声,“是谁?”
“殿下,好久不见。”
迷雾之间未见其人,其声却徐徐而至,那人缓步而来,长袍随走动拂起,高束的长发清飒,也正如此人作风。
倒是沈梧先扬起眉,她是识得这声息的,只是这雾气深重,她看不清这人面目。
而身旁陆烬依旧警惕,他伸出手,制止沈梧朝前迈步,惧怕仅是陷阱。
那人愈走愈近,而后止了步,倏忽护阵骤布,风煞突起,这狂风吹散了厚雾,露出原本的样貌来。
“萧统?”
沈梧的目光这才落了下来,见萧统一袭蓝衣,左手执着剑,右手拎着奄息的玄狐,而那狐身垂迤的毛缕却仿若他未有的长氅。
他稍将那狐拉远了些,眉眼隐有轻厌之色。
听见沈梧略微迟疑的语气,他轻咳了几声,这才侧过脸,打量起眼前的两人。
“这位是?”
彼时又换做是沈梧心虚起来,她游移目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还未待她想好措辞,陆烬朝前一步,抱起肩冷哼了一句,“我倒还没先问,不知阁下是哪一位?”
萧统自上至下扫视了他一番,也轻哼了一句,“于我而言,还从未有自报家门的先例。”
两人目光交锋,气氛很是紧绷,沈梧夹于其中,颇有无奈之意,两方又都不好应付,她伸出手,正准备能挡则挡,才见萧统移了目光。
他似乎并未有纠缠打算,那神情更像是作壁上观,他拂袖将玄狐丢了出去,语气多了几分揶揄,“我倒不急,只是不知这位少宗主,是否与我心意相通。”
此话显得怪异,在场三人,无人可承担少宗主之名,正当沈梧欲出语纠正,雾外脚步声顿起。
沈梧扬起目光,心下惊跳起来,某种暗示前后呼应,却又不得不被她掩埋起来,她怔在原地。
原本散去的厚雾此刻又折返,半空悬起雾蓝色的火焰,像是专为谁而设,朦胧之际,先辨得紫衣长氅。
宋清晏踱步而来,彼时右颊覆着半面银纹,遮掩起昨日神伤,显得眉目清冷,他缓停在萧统身后,淡淡地将目光落在沈梧身上。
他眸色沉沉,“未料到被萧大将军捷足先登,心有灵犀谈不上,自愧不如倒有几分。”
萧统也并未转身,哼笑道:“好一个自愧不如,你宋清晏宋少宗主,还会有闲情雅致与我论英雄,我还担当不起。”
他颇有意压重后一句,似为谦词实为暗讽,他半眯起眼,“传闻这位宋少宗主心思幽沉、从不做无谓之事。不知此行,是有何要务在身?”
两人似针锋相对,眸光却均停留在眼前两人,言外之意若有所指。
“不错,我是为这玄狐而来。”宋清晏顿了顿,“萧大将军满意么?”
“是吗?”萧统摩挲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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