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白叠来说,太陌生了。
那是王府后院的一处天然暖炉,孟极拉着白叠停在半路,那里没什么遮挡物,还是不要带她去好了。
孟极转了转眼珠:“不去了,我给你烧水好不好?”
“用三味真火烧。”
“好。”
孟极带白叠进了浴室,把落灰的浴桶用清洁术里里外外清了一遍。再引一诀唤水术,水绸绕过孟极的指间流入桶里,水满了。
最后神神叨叨念了一咒,青色的火焰舔舐着木桶,水也逐渐升温。
孟极看着氤氲的雾气,收了火,拉着白叠的手去探温水,白叠看见孟极含笑问自己:“可以吗?”
“可以可以。”
孟极离开前再次观察了这间浴房,把倒下的木架支起来,再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灰:“衣服放这里。”
白叠:“好。”
孟极关上浴房门,背对着浴房,脑海反复横跳着白叠惊奇的灰色眼珠,这么沉默的颜色长在她的脸上,居然会熠熠生辉。
鸦鸟又叫,孟极出手的动作顿住,要是见了鸟尸又怕怎么办?
孟极看向那只鸦鸟,它瘦削地过分,羽毛黯淡,抖着站在枯树桩上,似乎风一吹,它就会掉进中空的树干里。
像个炭木块,比不过白鸟,又忆白鸟,再思佳人,孟极不自觉得勾起嘴角,那鸦鸟无神的眼珠闪过光彩,它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孟极的鞋边。
它咬住了孟极的裤脚,孟极摇摇头,他有白鸟了,不该再要这黑鸟。
只是,古树已逝,未得点化的鸟儿大多无家可归,那就帮帮它吧。
孟极这么想,他无师自通地养出一颗榆树苗,娇嫩的绿是干枯大地的一抹异色,在寒鸦漆黑的眼珠里,孟极拿着这颗树苗,把它安置在了空心的树桩内。
鸦鸟慧,飞至枯枝顶,凝望着风中摇曳的树苗。
太久了,白叠怎么还不出来,孟极回身看了一眼,血气浓,孟极擦走嘴上的血,想起来浴房少了什么了。
少了档帘。
白叠推开门,身上穿着自己变的新衣裳,是粉色的衣裙,头发没扎,散在后背。
“我好啦。”
孟极回身望,看见白叠娇俏地站在风里。
孟极明显的呆滞让白叠有些不好意思,白叠抓起腰间坠着的棉线,不说话只低头绕着笑。
孟极走到白叠身边,沉默着走进浴房,白叠疑惑着走到门侧,见孟极抓住桶沿,把大桶抬起。
白叠睁开了因不好意思一直微收着的灰瞳,退步,看着孟极轻松地搬动木桶。
那声“我累了”突然出现在耳侧,白叠看着孟极轻松自如的动作,他把桶里的水倒在枯木园里,黄土变黑微呈着孟极的倒影。
这么轻松,抱一下自己又喊累,孟极沉默着迎着白叠吃人的目光把桶放回去。
白叠确定了,午时这厮是故意的,故意说自己虚,故意把自己放肩膀上,亏白叠还担心孟极身体不好,琢磨药方给他补身体,药方都琢磨好了,这不是浪费了自己的一番心思么?
孟极把白叠换下的衣服抱在怀里:“我去帮你洗衣服,你去不去?”
帮她洗衣服的话,白叠得要去的,可是:“不用洗啊。”
“脏了。”
不洗怎么行?
白叠小手一拍,颇为得意道:“烧掉就好啦,我到时候再变新的。”
素手生衣,是白叠的绝技。
还能这样,孟极那点心思被白叠的话语浇了个干净。
白叠拉了拉孟极的衣袖:“你不是会控火吗?帮我烧烧吧。”
“以前是别人帮你烧吗?”
“以前,以前我都是趁天气好用借火术才烧的。”
“借谁的火?”
白叠指了指天:“太阳啊,不过它现在不在。”
白叠一本正经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孟极脸色不错地把白叠的白衣丢在地上。
白叠微微皱了眉,刚想问点什么,就见孟极的三味真火把地上的白衣烧了个遍,烧得干净,什么都没有留。
“好厉害,你教教我呗。”
白叠崇拜地说话,这可能是取悦到了孟极,孟极自然地要去揽白叠的腰,又觉得自己脏,收了手:“回去看看吧。”
“好!”
白叠沐完浴,孟极没让她去密室,把白叠的鞋袜脱了,安置她坐在床上,孟极挑着灯去看那白棺的状态。
“怎么样?”
孟极有些无奈:“睡着了。”
白叠抓了抓被衾,控诉木虫:“偷奸耍滑!”
孟极笑笑:“要不要把它叫醒?”
“算了吧,它一般晚上出动,今天白天累坏它了,让它歇一会吧。”
“我们也要歇一会了。”
孟极看着房间的一片狼藉,觉得头大,白叠自告奋勇要下床去收拾桌子:“我帮你!”
“不用,我来。”
孟极念了个法术,密室里的木屑便乖巧地被收进了一个罐子里。
孟极开窗,把罐子里的灰倒走,为了更干净,还倒磕了两下,白叠蜷着身子,抱着一条狐尾,伸着头眼睛跟着孟极的动作走。
孟极把残页安置好,把桌子移了一下,优化好房间的布局,最后弯腰把曾经堆在床底的旧物一个个捡起来放在空的木箱里。
开门声。
“你去哪?”
“洗漱。”
白叠把脸埋在白狐尾里,手抓着另一条纠结着问:“要不你用清洁术?”
“不想用。”
“那我一起去。”
“你要看我沐浴?”
白叠登时烧红了脸,但脑海里重复的属于昨晚恐怖声音让她继续说话:“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还有一口棺材呢,虽然无感,但白叠对它充满了忌惮。
“撒娇我就答应你。”
撒娇?
白叠不知道这个要怎么做,但应该是讨他欢心,于是睁大了眼睛,笑得甜美,声音带了乞求的快乐气味:“我撒娇,你答应好不好?”
孟极压住了上扬的嘴角:“再来一次。”
“我撒娇,你答应我。”
孟极笑着说了声不。
白叠站起来,九尾摆在床上仿佛一朵白花,白叠立在其间,重重叠叠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扬起来,白叠伸出手掌指着孟极:“你笑了,肯定是答应了。”
孟极回身,不让白叠看自己的脸,酸着嘴说:“你看错了。”
“没有,不可能。”
白叠急得鞋都没来得及穿,裸着脚就走到了孟极的身边拧身去看孟极,恰逢孟极的大白牙还没来得及收回,被白叠抓了个正着:“笑了,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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