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坍塌后,为了能够救治伤患,温沉萸在望月楼门外的空地上搭起了医棚。
几根竹竿撑起一块宽布,几张粗木桌拼在一起,这就成了一个简易的医棚
望月楼这边药王谷的弟子在义诊消息传开后,受伤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温沉萸从清早坐到黄昏,患者看了一个又一个,药方写了一摞又一摞。
封潇潇就坐在他对面,替他磨墨、裁纸、誊写药方。她的字算不上好看,但胜在清晰工整,每一味药的名称和分量都写得明明白白。两个人手肘矮着手肘,一个诊脉开方,一个落笔抄录,配合得行云流水。
陆惊弦蹲在一旁的药篓前分拣药材,目光却一次次地往封潇潇那边飘。
傅轻狸倚在医棚的立柱上,怀里抱着一只药钵,眼里的不满快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将药杵重重的落下,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去:"有些人,看着一本正经,其实心里不知道藏着什么念头。"
陆惊弦头也没抬,把手里那株甘草掰成两段,语气淡淡的:"放心,他起码看着正经,你看着就不正经。"
傅轻狸转过身来看着他,眉毛微微挑起:"那你呢?昨天那座桥上,你是多长了翅膀还是多长了手?封潇潇一个金丹修士,难不成还不会御风?你怎么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抱下来?"
陆惊弦将手里的甘草扔进药篓里,心虚的眨了眨眼睛:"她当时灵力消耗了不少,我是担心她脱力。"
傅轻狸嗤笑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说谎。你分明就是有私心。"
谢临安站在一旁低着头整理手里的药包。
他面上表情平和如常,但手指却忍不住摩挲着药包上的细绳:"都是修道之人,与其把心思放在这些无谓的意气上,不如多放些精力在修行上。"
傅轻狸偏过头看他,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抹玩味:"我是妖,与你们人族修行方式不同,不用遵循你们族这套清心寡欲的形式。"
陆惊弦也笑了笑,"临安,我与你不同,我修的是逍遥道。你也知道,我最烦那些清规戒律。"
傅轻狸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这么看来,好像只有谢临安修的是无情道?"
这话中别有深意,傅轻狸对封潇潇的那些爱慕者们心知肚明,只是……无情道的话……有贼心也没贼胆。
谢临安的手彻底停了下来。那他垂下眼,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故意掩饰着什么:"封潇潇也是无情道。"
傅轻狸笑着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可说不准。说不定哪天,无情就变成有情了呢。"
医棚里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谢临安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说的是,说不定哪天,无情道就变成有情道了呢?"
傅轻狸闻言,心里涌上浓烈的不安。他隐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他却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这次事故造成的伤患不少,之前备下的药材没过多久就见了底。
封潇潇清点了一下剩余的药材,转头对温沉萸道:"药材恐怕不够了,我去城外山上采些药回来。你列个单子给我。"
温沉萸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递给她,上面列了七八味药材的名字,字迹细密工整。
封潇潇看了看纸上的三七、茜草、蒲黄等药材,都是止血化瘀的药材。
温沉萸顿了顿,开口道:"山上路不好走,有些药材也不好辨认,不如我与你一起去?"
封潇潇将纸折好放进怀里,摇了摇头:"不必了,伤者太多,你还是坐镇医棚吧。你若是不放心,我带个人去就好。"
陆惊弦和谢临安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
陆惊弦率先开口:"我陪你去。你一个人上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封潇潇就朝他摆了摆手:"你又不认得草药,去了也是白去。况且医棚这里缺人手,你们留下帮忙抓药比跟着我有用。"
陆惊弦还想再说什么,傅轻狸已经从柱子边走了过来。他
拍了拍袖口上的灰,自然地站到了封潇潇身边:"我去。我认得草药。狐狸在山里待了几百年,哪座山头长什么草,我比谁都清楚。"
他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封潇潇想了想,没有反驳。
城外的那座山并不算高,但植被茂密,越往深处走越幽静。
傅轻狸走在封潇潇的身侧,脚步轻快,偶尔他会伸出手勾勾封潇潇的衣袖,撒个娇。
这些草药都很常见,不多一会儿两个人就采了一篮筐。
忽然,封潇潇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正蹲在野地里正兴致勃勃的蒲黄,听见声响,她连忙回过头去。
傅轻狸面色苍白的躺倒在地上,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双手捂着腹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封潇潇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环在怀中,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傅轻狸摇了摇头。他气若游丝,缓缓开口:"方才采药的时候,我尝了一片叶子……我以为是无毒的。"
封潇潇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看着他的嘴唇,果然有些发紫。
她皱起了眉头,不死心的抓住他的手腕探向脉门。脉象紊乱而虚浮,时快时慢,确确实实像是中毒的迹象。
封潇潇的心沉了下去。
她将傅轻狸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想去取随身带的解毒丹。
可此次出门匆忙,腰间的芥子袋被她放在了客栈里。
封潇潇急得头上出了汗。她抬眼看向傅轻狸的脸,那双蜜色的眼睛半阖着,长睫低垂,嘴唇已经失了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变得苍白起来。
"傅轻狸。"她唤他的名字时声音有些发紧,"你别睡。你想办法撑着,我带你下山。下了山,温沉萸一定会有办法。"
她深吸了一口,努力压住鼻腔里的酸意。
傅轻狸听见她的声音,微微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探向她的脸颊。
"潇潇,别折腾了。我只是有个遗憾……"他的声音又轻又慢,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小时候偷跑下山听那些说书先生讲书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像话本子里那样,遇见一个真心人,喜结连理……"
话毕,他的指尖终于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微凉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茧,轻轻地沿着她下颌的线条滑落下来,又在唇角边缘停住。
封潇潇扣住了他的手,强忍着眼泪。
傅轻狸微微一笑,他强撑着身子慢慢仰起头来,树影和天光在他脸上交错成明暗不定的纹路,蜜色的瞳孔在那一刻亮得像两盏被点亮的灯。他就这么轻轻含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轻得如蜻蜓点水。
封潇潇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住。
她的手还扶在傅轻狸的肩膀上,指尖下意识捏皱了他身上的衣料。
她本该推开他的,可当她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角和脸颊时,她突然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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