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筱忍住皱眉的冲动,用比白水还淡的笑容掩饰尴尬。
“我叫何司彦,他的朋友,你怎么叫他就怎么叫我就行……”
话音未落,那间可怕的房间里就再度传出摔碎东西的声音,何司彦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和岑筱聊天了,飞快开门挤进去。
门开的那一瞬间,灯也亮了,岑筱敏锐地捕捉到房间内一处景象,是一堆破碎的玻璃,还有几滴红色的血滴。
今天看傅正则的状态,她知道他变了很多,变得比以前偏执、冷漠、狠厉,甚至……癫狂。丝毫看不见三年前那个爱笑的他的影子。
“傅正则,你又犯什么病?!”何司彦伸手就要去拉地上的人,却怎么拉都拉不动,“起来!你不要命了?”
“小点声……”
傅正则脑袋紧紧埋在臂弯里,声音颤抖。
何司彦嘴里吐槽着,打开药箱拿出药物和绷带。
“手给我。”
傅正则没动。
何司彦伸手扯过他,掌心全是鲜血,他看着都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偏偏人家还那么冷静,何司彦叹了口气,“今天也没下雨,怎么就……”
傅正则脑袋动了动,眼眶通红,睫毛尾端还挂着一滴泪,他瞥了一眼门的方向,一言不发。
“因为那个小姑娘?”何司彦最懂他,“岑筱?”
傅正则默不作声,何司彦包扎好,将他的手丢开,冷笑一声站起来。
“傅正则,你是不是真有病啊?你都这样了,还把她接这里来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折磨死你自己?”
地板上落着几滴血,傅正则不停地捏着眉心,这间房他几乎没怎么走进来过,灯太刺眼,刺得他睁不开眼,说不了话。
“你恨她,还管她做什么?”
何司彦蹲下来,他就不明白了,从小和眼前人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可是现在,傅正则的心思他却摸不透了。
傅正则动了动酸胀的脖子,缓慢抬起头,那双白日里还盛气凌人的眼睛此时满是凄凉,就像乌云下寸草不生的荒原。
“我想我爸了。”
他答非所问,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父亲弥留之际留在他耳畔的话,他记了三年。白色纱布渗出红色血迹,他别开脸躲开何司彦的目光,擦掉下颌上的泪滴,咬紧牙关道:“别这么看着我,像看狗……”
“啪嗒”一声,何司彦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某种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水流一涌而出,压抑的哭声越来越大。
岑筱靠在床头,听着墙那边传来的声音,看了眼手机时间,凌晨三点。她还毫无困意,这几年,失眠对她来说已经变成家常便饭,仿佛夜幕降临后的时间才真正属于她自己。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破了原有的平静,那场意外里,岑奕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人,其余两人,一个是傅正则的哥哥,傅正惟,一个是他的秘书,当场死亡。
那天,岑筱来到医院,背着书包站在拐角后,看见傅正则红着眼眶坐在走廊里大哭,他哥哥死了,从小到大最疼爱他护着他的哥哥,死了,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后来再见到他,是在岑筱家里。她写着作业,被书房里传来的争吵谩骂声吵得集中不了心神,她听出了傅正则的声音,开门悄悄走出去。
他们的争吵无非围绕着傅正惟的死亡展开。
令她没想到的是,傅正则很快就从书房冲出来,看见她一愣,红着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留下一句“进屋写作业去”就摔门离开了。
他走后,岑筱没回去写作业,而是收拾了客厅的残局。
家里公司破产了,投资人纷纷撤资……得罪了傅家,就是得罪了大半个商业圈。家里倒欠了一屁股债,为此,父母经常说着说着就吵起来。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高二那年。
母亲去世了。
傅正则也再没有来过。
*
阳光透过窗帘,岑筱悠悠转醒,轻轻揉了揉略微刺痛的双眼。昨夜她一直等到墙那边安静下来才有困意。
初来乍到,她睡眠又浅,现在才六点左右。行李箱还摊开在地上,昨天没来得及整理。
她下床,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套衣服换上,想了想,还是把箱子合上推到墙边,书包整理好放在椅子上。
走出房间,走廊很安静,季岚在打扫卫生,见了她跟她打招呼。
“岑姑娘,傅先生在楼下呢。”季岚笑着说,“在等你一起吃早饭。”
最后一句话一出,岑筱脚步一顿。
她刚刚真不该出来。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餐桌上摆放的饭菜,还有餐桌一头依旧在看电脑的傅正则。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用受伤的那只手灵活地操纵着鼠标,看起来温文尔雅。
傅正则察觉到,微微抬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工作。
岑筱心一横,走下去,坐在另一头,离傅正则最远的位置。她捏着衣角,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称呼他。
小时候都是叫哥哥,毕竟认识的时候傅正则也还是个学生。
“哥。”她说,“早上好。”
女孩的声音在这幢平日里死寂沉沉的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抬起的指尖一顿,轻轻落在鼠标上,掀起眼皮看过去,岑筱正认真地看着他。
他想起昨夜何司彦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正则,说到底,她才十八岁,意外发生的那年还是个学生……”
然后,他说了什么?
“滚。”
他自己心里有数。
“按辈分,你得叫我叔叔。”傅正则毫无波澜地开口,拿笔点了下右手边的桌面,“坐这里。”
他右手边的椅子特地拉出来一截,似乎本来就是为一个人准备的。
餐厅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钟表走针的声音,岑筱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谁都没有先露出锋芒,气氛还算融洽。
“准备报哪所大学?”
傅正则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
电脑不知道弄了什么防窥的东西,岑筱只能看见一片黑色,她觉得这种事没必要瞒着他,“雪城大学。”
“专业。”
傅正则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岑筱没说话,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
他没听到答案,转眼朝她投去视线,刹那间,岑筱就像缴械的败兵,飞快说出两个字,“法学。”
“法学?”
傅正则敲着鼠标,纱布外的手指惨白,嘴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忽地笑了,没有声音的笑容更加瘆人。
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死死盯着岑筱,似乎再也掩饰不了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嘴角的笑容渐渐平淡下去,眼里的笑意却不减半分。
岑筱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唇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法学。”傅正则重复了一遍,笑问道,“想帮你爸?”
“想把我送进去?”
他冷笑一声,字字诛讥。
“岑筱。”
“你做梦呢?”
傅正则自以为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小心思,然而岑筱波澜不惊,眉头微蹙注视着他。
寄人篱下的压力让她欲言又止,她咽下那些犀利的话,垂眸反驳。
“傅叔叔,您未免考虑得太多了,我只是个学生,论手段和能力,远不及你。”
她的神色变化全被他尽收眼底,傅正则心里冷笑,从一旁抽出来一张卡,甩到她面前的桌上,随手将电脑转了个方向对着她。
这下岑筱可看清了,她微微睁大双眼,电脑屏幕上不是那些她一窍不通的商业资料,而是报考志愿的网站,就差她登录个人信息了。
“天文学。”
傅正则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密码是你的生日。”
真讽刺啊。
她垂眸,这是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她抬头看了一眼傅正则,男人安静地盯着屏幕,指尖的敲击声和钟表的走针声重合,追着赶着逼着岑筱做出选择。
她终于受不了这种压迫,“吱——”的一声起身,离开了。
餐厅里只剩下傅正则一个人,他看着桌上一动没动的饭菜、银行卡、电脑,隐隐觉得头还很疼。
恍惚间,听着门合上的声音,他又想起自己的十八岁,父亲一直把他当第二继承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