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诚投来诧异的目光，表情都凝固了。
周存一字一句道：“晚辈定为萧前辈正名。”
他松了一口气，笑道：“观摩你的画像时，还以为是个娇娇弱弱的女子，没想到久闻不如一见，一看就是北脉的人，跟萧晋年轻时一个样子，没个正形，偏还能服众，也是奇怪。”
“想来萧前辈从前是跳脱之人。”
“该喊师父。”萧诚纠正她。
周存张张嘴，舌头差点被咬断，讪笑：“对对对，师父。”
“几月前便听闻了你，还以为你不愿接这名号，加之江湖风言风语的，说你是个残忍无情，嗜血之人，我难以想象这样的特质如何能与画像上的女子关联起来，没成想利落英气，如此甚好，甚好！”
萧诚把她来来回回细致地打量了许多遍，周存听着就是他变着花样地夸，她完全受不了，这就是合心意的人，怎么夸都不够，要是不合他心意，怕是早就抄起他腿边的扫帚，将她撵出祠堂了。
周存想到这儿，狠狠打了个寒颤：“太师叔，容我为师父师娘上柱香。”
“不收你钱，你上几柱都成。”
周存挂起笑，抽出香点燃，给庄小姐和萧晋石像面前各点了一柱，学着其他香客那样，手掌合十拜了拜，睁开眼，便见裴劭也严肃地拜。
他竟是诚意地替掌门上香，掌门失去旧友，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周存默默心疼了一刻昆仑派掌门。
铛——鱼锥敲了一下木鱼。
萧诚高声道：“万事顺遂！”
周存仰望着几人高的石像，隐约见到了萧晋当年风采，可想而知雕刻之人融入了多深厚的情感，才能雕刻出传神动人的面貌。
她不由自主闭上眼。
铛——第二声高亢。
“岁岁无忧！”
铛——
“平安常乐！”
三声木鱼一声比一声响亮，尾音悠长，回荡在整片祠堂，周存不禁双手发抖，灵魂仿佛被洗净了一次，三声敲闭，她猛然睁眼，眼前是清明万分。
“孩子，沿着顺德街往北走，那儿有你要找的人。”
离开祠堂时，萧诚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周存驻足，而后抬脚跨出门槛，眺望远处，果然就在路口有一块路牌，上头明明白白写着：顺德街。
裴劭问她：“是谁在那里？”
周存沉吟片刻，略带犹豫道：“应是……封司翊。”
沿着路牌所指的方向，不足一刻钟，周存便能望见远处矗立的院子，外观看来就是寻常江南富人家所住，朱红大门紧闭，门两侧挂着灯笼，门口青石台阶经夜里的雨冲刷，此时干涸至几个小水坑。
门前有个扫地的小厮，打扮实在算不得好，任谁路过也不会多瞧，江南的富人家太多，已不足为奇，毕竟真正富得流油的人家，小厮穿得都是丝绸。
但细雨后的地面没来得及清扫干净，反倒让她瞧清楚了，有车轮压过的痕迹，一车一车地往里边送东西，还都不轻。
英雄帖上只说在月州城，却不写明具体的位置，应是怕弟子们寻来找麻烦，坏他的事。
“封司翊就住这儿。”周存笃定。
裴劭皱眉，四下观望道：“祠堂距此太近，谁也想不到他根本不避讳，原以为他到死都不愿意看见祠堂。”
“依我直觉，他骄傲极了，恨不得武林大会快点到日子，既恶心了九泉之下的萧晋夫妇，还能把各派弟子恶心一番，让年轻一辈也胆寒，再自称武林至尊，他就大仇得报了。”
“呵，他确实按捺不住。”
连乞巧节都不允许全城百姓聚在一起，他就这么担忧各派弟子混在其中，打他个措手不及，武林大会前就开始管束所有人了，必定适得其反。
周存出门没带显眼的破风，只在腰间别了绝影，行动自如许多，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找到了他的院子，怎么能白来一趟，不是她的风格。
“裴劭，敢不敢玩玩？”
言语间都是轻佻，都不用看见她的神情，就知道她那股贱嗖嗖的劲儿又起来了。
裴劭揉了揉太阳穴：“你的画像，全城都欣赏过了，封司翊搜你都搜到城外了，不记得你是怎么放狠话的？真不怕一进去就把你大卸八块？”
兵器不带，站着给人当靶子砍，哦不对，她身法灵巧，应是上天下地地给人送脑袋。
“切，没劲儿，不去就算了，我还怕你暴露我行踪呢。”周存摸了一把绝影，感受它是稳稳挂着的，放下心，“我待会儿一人进去，你在暗处放哨，要是我被追杀，你就用断山给我开道。”
“嗯，你什么时候没被追杀？”
裴劭早就习惯了，他并非不想进院子，其实他自认轻功不如周存，还是个大块头，太引人注目，偷偷摸摸这种事，还是周存干最合适。
周存刚走两步，忽然回头：“你的刀叫断山，我的剑叫绝影，听上去像是一对儿，你可真会起名字。”
不过转念一想，绝影也曾是他的兵器，凑个相配的名也蛮正常，索性也不纠结，脚下一点，连窜了几面墙，找了个隐蔽处翻进封司翊的院子。
裴劭僵在原地，哑口无言，短剑确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可从未起名，起名一事本来就藏有私心，如今心思被戳破，他正愁如何瞒，却不想她完全不在意。
嘶，是件好事，怎么心里还有点酸劲儿了？
他手一甩，愣是围着封司翊的院子走了一圈，随后找了一处最适合逃命的角落等着。
进到院子里，周存才瞬间感到进了贼窝，浑身的鸡皮疙瘩爬上皮肤。
一眼望去就是普通的院子，可弥漫的气息让她不寒而栗，躲在墙角，她冷眼观石头路上，黑衣人眼神呆滞地走过，个个直挺挺的，却仿佛丢了魂。
远远地有闻到熟悉的药味，很淡很淡，混在香中，没见识过的人不会警觉，周存也是与张巧巧的人交手之后才对这种味道敏感。
封司翊给弟子用的毒也做过手脚，若按照书上记载，蛊毒不会麻痹神智，随意听从差遣，于是她一夜里辗转反侧，不得不琢磨他们认错的可能。
纵使莫依在脑海里过了几遍毕生所学，否定了她的想法，却抛出了一个极其有道理的想法，就是蛊虫喂养了一种毒，并不相冲，同时在人身上起效了。
疑惑在周存脑中萦绕，蛊毒是何时用在万蜃派人身上的？母蛊都在哪些人身上？封司翊、温彦、戚寒川也有吗？
太多问题她都不愿去想了，今日进封司翊的院子不为别的，就为了确认一桩事。
刚走了一波人，估摸着暂且不会来人，她拘着身子，眨眼间就到了屋檐下，透过窗户纸，屋内程设一览无余，不过用来堆些桌椅的屋子。
绕过几间屋子，装了作法的器具、棋子，擦拭得干净，应是为武林大会准备的，莫不是封司翊快疯了，整这些邪门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还得找些黑衣人来看看，若是随意挑几波人全中了蛊毒，那她心里就有数了。
周存突破后意料之中的，轻功进步神速，已到了风过无痕的境界，只要别运气太差，撞上那三人中的一位，她就有把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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