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川知道沈歌心里定会怨他,抛开他对她动手不说,连事后没给半两银子都够沈歌记恨好一阵子了,更别提他差点就真让沈歌见阎王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如何补偿沈歌才能将将平息些她的记恨?只是……
裴忘川朝着钦天监衙署走去,身后紧跟着严成一人。
只是,不知为何,他内心隐隐不是很想同沈歌算的一清二楚,互不相欠的。
裴忘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有这种想法,沈歌昏迷之前看他的最后一眼仍旧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意外,有怨念,却独独没有求饶的意味。
跪在他脚边求他网开一面的人不少,临死之前无助绝望的人更多,他们无一不是极度恐惧死亡,沈歌从初识起给裴忘川的感觉也是如此,贪生怕死,可是那次在马车里,裴忘川就是从那双黑眸里看不出半点屈服,反倒更多的是骨子里的决绝和倔强。
为什么?她不是最怕死吗,为什么临死前却又显得无惧无畏了?是因为在恨着怨着什么吗,还是他看错了?
裴忘川的脚步逐渐放慢,他竟有些不愿再面对沈歌。
他不知道当时自己到底是为何竟发怒到扼住沈歌的喉咙,是因为愤怒,还是有一丝的失望?
他又为什么会失望呢?难道他是对沈歌有什么期待吗?
那为何沈歌看他的眼神里似乎也有失望呢?
裴忘川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他摇摇头,试图将脑中的纷乱思绪尽数挥散,片刻后,眼神重回冷冽。
人心最难揣摩,也最不值得信任,他不再去想那一眼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沈歌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而好剑就该用来斩邪佞,除奸恶,要不就是大雍朝的损失。
如此,裴忘川给自己找好了一个最正当的理由,他在钦天监衙署正堂溜了一圈后,问了常初柏何时归来,又问了天文生们的住处,打发走战战兢兢的主簿王忠,就同严成两人走去了紫微殿。
而就在衙署正堂到紫微殿的这段路上,两人刚好经过亭廊口的一间舍房,还有些距离的时候,裴忘川就瞧见里边有不少天文生聚集,他本不以为意,直到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熟悉背影时,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舍房内,范世安还在试探着沈歌,想要从她的一言一行中找出破绽,可是沈歌在街面上混惯了,面上云淡风轻,说的轻巧极了,没有表露出半分说谎的迹象。
范世安的脸上鲜少有过慌乱的时候,即便是面对常初柏,他也只是不服气,而在听到“裴指挥使”的时候,他才是真真儿的慌了。
他斟酌开口:“邓兄说的可当真?”
沈歌抬着下巴,有些小人得志的样子:“不信?那好,我可陪你一同去锦衣卫指挥使司验证验证。”说着就拽着范世安的衣服,作势要同他一起去找裴忘川作证。
范世安连连摆手,故作淡定却内心慌乱地拒绝道:“不必了不必了,我信邓兄。”
话是这么说,可范世安心里还发着虚,他想拿过沈歌手里的木牌细细看看,不料却又被沈歌不动声色地拿走了,按在掌下:“所以说,邓某以后即便是要为官,那也是为锦衣卫办事,不会留在钦天监的。”
范世安进一步探问:“可是邓兄,你我都是天文生世业户,世代不能改行,这锦衣卫敢违背祖制,收你入卫?”
听了这话,沈歌两手一拍,作无奈状:“谁说不是,我当初也是这么同裴指挥使说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在门外一侧的裴忘川竖起了耳朵。
沈歌继续道:“可你猜这裴大指挥使是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怎么回的?你快说呀!”一旁跟听书一般听得入迷的高平一众跟班不停地催促着沈歌别卖关子。
沈歌抬手示意他们淡定,接着道:“他说,他此生从未敬佩过什么人,可独独对我的聪明才智甚是佩服,说我比他不知要睿智多少倍,他一见到我自惭形秽,他还说,只要我点头,锦衣卫衙署的大门始终为我敞开!”
沈歌这牛刚吹完,顿时满屋哗然,就连屋外的裴忘川和严成也纷纷陷入了沉默。
这小邓大人又闹得哪一出呀?严成偷瞄着裴忘川的表情,生怕他怒发冲冠,将小邓大人大卸八块,可谁知他却平静的很,甚至还继续听了下去。
范世安知道沈歌肯定有夸大的成分,但前提是那传说中的裴阎王真的有表露出这个意思,她才敢继续夸大,要不然沈歌只敢中规中矩地说两句裴阎王赏识她。
范世安手中的扇子扇的越来越快,心中也越来越糟乱,他最初的确是想给沈歌点儿教训,可后来发现沈歌这家伙的头脑要比他那一群酒囊饭袋的跟班加起来还有用的多,等他日后一步步挤走常初柏,手里也不能没有出主意的智囊,所以这一次他本意也是想着将沈歌拉拢进自己的队伍,哪怕让他爹提提邓洪钧也行。
可是不想,人才到哪儿都是人才,除了常初柏看中沈歌了,就连锦衣卫的人也看上她了,范世安的计划真算是刚成型就夭折了。
范世安不服气,常初柏压他一头他认了,就连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指挥使都要跟他抢人,他怎么也不信自己的点儿就这么背。
范世安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最后落到了沈歌手下的木牌上,他想最后确认一下,这木牌到底是真是假,沈歌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所以他偷偷冲一旁的跟班孙昌使了个眼神。
孙昌一直跟着范世安厮混,只是后来高平来了京城,一直在范世安跟前儿献殷勤,慢慢挤得孙昌的头号跟班的位置都快不保了,正暗自恼恨之际,眼下又突然看见范世安单独给自己使眼色,孙昌的心里立马就又来了劲儿,一时竟不管沈歌是不是真的被锦衣卫的人罩着,抬手就飞快地抢走了她掌下的木牌。
沈歌被吓了一跳,她想抢回来不料却被旁的跟班给拦住了,没法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昌将那木牌揣在手里仔细辨着真假。
范世安见状立马佯装生气:“孙兄,你怎么能随便抢邓兄的东西呢?快还给他!”
沈歌侧头看着范世安,只一眼她便知道这是他的意思,登时心中发慌。
孙昌乖乖将木牌递过去:“好好,我现在就还。”他嘴上说还,可手中的东西却是递向了范世安,还一并冲他眨了眨眼。
范世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借着帮沈歌查看是否损坏的理由,将沈歌口中“裴指挥使专门派发的私人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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